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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在門邊的陳院長被鎮住了,一時半會兒竟然沒能回過神來。
倒是陳錦書眼疾手快,忽然就撲過去,抱住了孩子的腰,沒想到孩子掙扎的力氣大得驚人,竟然一把將陳錦書這個青年男子撞在了墻上。
陳錦書懷疑自己的肩膀是不是裂開了,疼得他眼冒金星。
“竟然是你!”孩子瞪向陳錦書,冷聲道,“老夫乃是陳氏書院的院長陳庭遠,豎子——你在祠堂內跪拜祈福,要我們保佑你的兒子能學業有成。老夫受了你的香火跪拜,特來管束你的兒子,你不思感恩就算了,竟然還伙同外人對老夫刀鋒相向,砍在老夫的脊梁骨上!怎么?是想讓老夫魂飛魄散,好斷了陳氏家族的文運嗎?”
陳錦書愣住了,他還真的求了祖宗管束自己調皮頑劣的兒子,別讓父母的一番托舉付諸東流。
難道不是陰魂纏身,而是祖宗顯靈?
陳欒的呵斥聲傳來:“忘了我對你們說過什么了?還想不想陳冉恢復正常了!”
——陰魂會對他們狡辯撒謊,動搖他們驅逐陰魂的決心。
陳院長倒是先回過神來,當機立斷將孫子扛了起來,一鼓作氣沖到了陳欒的面前,陳欒咬破指尖甩出一滴血,正好落在了陳冉的眉心。
陳冉坐在椅子上,全身僵硬,動彈不得,看著陳欒的同時,臉上卻露出一抹冷笑,這表情出現在孩子的臉上,詭異得讓人不寒而栗。
“沒想到竟然是你動手砍了老夫。說什么為孩子去除邪祟,其實就是看上了這孩子的陽壽吧!”
陳欒冷哼一聲:“到底是誰現在占著孩子的軀體不肯出來?陳氏感念您當年在學堂里為后輩開蒙的恩情,香火不斷,您卻遲遲不肯投胎轉世,到底是何居心?這孩子要是因你的陰氣襲擾,折了陽壽,這樣的因果你承擔不起!”
聽到會折陽壽,陳院長他們幾個更加著急了。
“還真是賊喊捉賊,不知廉恥!我陳庭遠教了一輩子的圣賢書,以文入道,雖身死道消,入了輪回,但也留下神念來保護子孫后代,哪里來的陰氣!反倒是你,被那幾個百歲老鬼蠱惑,想要學換取壽元的邪術,將主意打到了陳冉這孩子的身上……”
“一派胡言!”陳欒沒有給陳庭遠繼續說下去的機會,一道指決打出去,正中陳冉的喉嚨,頓時陳冉就像被噎住了一般,哪怕全身都在用力,一張臉憋得通紅,可愣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陳錦書和林悅夫妻都牢記著陳欒的提醒,絲毫沒有將陳庭遠的話當真。
但是陳院長卻愣住了。那幾位百歲老人絕后的事,他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難不成真有什么換取陽壽的邪術?
到底誰說的是真的?誰說的是假的?真真假假如同過山車。
那一刻,他內心深處動搖了起來。
誰知道陳欒瞬間就看透了他,冷呵道:“大哥!收斂心神!你如果相信了這陰靈,是打算讓他在陳冉身上待一輩子嗎?”
陳院長一個冷顫,強行讓自己狠下心來,畢竟陳欒是活人,活人還是比陰魂靠譜吧?
陳欒胳膊上肌肉暴起,又是狠狠一刀下去,只聽見嘎吱一聲,第一根筷子終于裂開了,慢悠悠倒了下去。
陳冉則仰著腦袋,狠狠一個顫抖,仿佛有什么離開了他的軀體。
坐在沙發上的夜臨霜沉默不語,只是食指輕輕在茶杯上敲了一下,茶水泛起一層漣漪。
緊接著,陳冉的喉嚨里發出一陣圓潤卻頗有魄力的聲音,帶著一分戲腔:“你們這些不知輕重的小輩,竟然傷了陳夫子!你們可知陳夫子為了保住這孩子的元神不被邪術擊潰,耗費了多少心力!”
陳欒冷哼了一聲:“聽這聲音,應該就是三百年前享譽京師的陳弄酒陳班主了?我們陳家鄉存在了幾千年,何曾聽說過什么邪術?”
陳冉體內的陳弄酒也開口反問:“那么這幾千年來,又何曾有過祖先陰魂戕害小輩的傳說?”
“廢話少說,給我出來!”
說完,陳欒揚起刀,毫不留情襲向第二根筷子。
陳冉的臉上露出巨大的痛苦,連牙根都在顫抖,瀕臨崩潰。
身為母親的林悅看著這一幕心如刀絞,一遍又一遍喊著“冉冉”,想要上前抱緊他,卻又被自己的丈夫給拽回去。
陳冉艱難地側過臉,他體內的陳弄酒看著林悅一字一句地說:“你是這孩子的母親,是你跪在祠堂里傾訴擔憂——你怕這孩子讀書不行,想考個藝術專業卻沒有一技之長!我這才來到孩子身邊,教他唱腔基本功,如若有天賦將來能上個戲劇學院,發揚戲曲也能有所建樹??扇f萬沒想到,你這婦人竟然任由邪魔外道來傷害自己的祖宗!”
聽到這里,林悅的腿都軟了。
她顫悠悠靠在陳錦書的耳邊說:“是我……是我對祖宗牌位許過愿……老公,我聽說過祠堂里供奉著一位名動一時的花旦,真的有一瞬間動過如果冉冉就算讀不進書,如果能唱戲,讀個戲曲學院也不會沒飯吃的念頭啊……”
陳欒高聲道:“都是蠱惑!這些陰靈知道你在想什么,故意把附身的理由推到你們的身上!”
說完,又是一刀劈下去,第二支筷子應聲裂開。
陳冉扣著椅子的扶手,歪著脖子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來,看來陳弄酒也離開了他的身體。
陳欒閉上眼睛,用手背拭去額頭上的冷汗,深深地呼出一口氣,他低著頭,緊繃的唇線舒緩了起來。
連續驅逐了陳庭遠和陳弄酒,讓陳欒倍感信心。
坐在沙發上的夜臨霜依舊捏著小小的紫砂茶杯,手腕很輕微地轉了一下,無形之中仿佛承接了什么力量,茶水中漣漪一圈,恢復了鏡面般地平靜。
就在陳欒準備砍斷最后一根直立的筷子時,陳冉發出了蒼老又悲切的聲音。
“妮兒啊,你是不是連奶奶也不信了???”
陳翠愣了一秒,眼淚從眼眶中涌出,向前撲了過去,一把將陳冉抱住,“奶奶!奶奶真的是你!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在場所有人都不知所措了,陳庭遠和陳弄酒畢竟是作古幾百年的人了,這里沒有人和他們真正相處過,自然也沒有深切的感情。
但陳翠的奶奶卻是她朝夕相處過的親人。
陳欒一看這情形,高喊出聲:“你們還愣著干什么!快把她拉開!陰陽殊途,就算那是她奶奶的陰靈,竟敢附身孩子吞噬陽氣,也犯了大忌,必須被驅逐!”
陳錦書趕緊上前拽住陳翠,“媽,媽!你聽見了嗎?陰陽殊途?。 ?
但是陳冉卻在貼在陳翠的耳邊說:“妮兒,這個陳欒他不是個好東西。他的陽壽早就盡了,從古廟里學來了奪取陽壽的法子!他給冉冉看手相就是為了確定他的陽壽還有多少!每次他接近冉冉,奶奶就在冉冉耳邊說‘小孫孫快跑’!這家伙憋了壞招,奶奶就要護不住冉冉了——求老祖宗顯圣,一定要保護我們陳家的血脈——”
陳翠轉頭朝著陳欒聲淚俱下地喊道:“別劈!別劈我的奶奶!奶奶絕不會害冉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