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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淮鳳眸半瞇,笑意更深,朝階下揚了揚手。
當即有十數名宮人從門外魚貫而入,手里捧著的卻不是瓜果佳肴,而是筆墨紙硯。
裴淮漫不經心地撫弄著眼前的金盞,沉聲道:
“當日作畫比試未能進行下去,朕也深覺可惜。今兒個恰逢方容華生辰,便請諸位愛妃各自賦詩一首,既當是為賀方容華生辰,亦可方便各位切磋文才。”
話音剛落,在場眾人的心思瞬間活絡了起來。但也有些心思敏銳之人留意到,裴淮說的是方容華,而非方婕妤。
方嵐神情淡然,并未有絲毫驚訝。看樣子,裴淮早就同方嵐知會過今日宴上之事。
沈韞珠與徐月吟對視一眼,看似神色如常,實則心底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裴淮此舉醉翁之意不在酒,明顯是要當場比對眾人的字跡。不出徐月吟所料,那張仿繪的燕都輿圖的確落入了裴淮手中。
沈韞珠緊攥著紫毫筆,遲遲未曾落墨。
沈韞珠深知裴淮的雷霆手段,此番若查不出那些字跡出自何人之手,裴淮說不準會直接扣下所有人,立刻闔宮抄檢。
裴淮疑心既生,那便寧肯錯殺,也絕不會放過。
徐月吟與裴淮交手多年,沈韞珠所顧慮之事,她自然也能料到。
忽然間,徐月吟輕笑一聲,猛地擲筆起身。
沈韞珠聞聲錯愕地轉眸,下一刻便被徐月吟拽過手臂,用力拉到身前制住。
“放我走,否則我立刻殺了她!”
徐月吟從袖中抽刀,橫架在沈韞珠頸側,厲聲朝裴淮喝道。
事出突然,眾人俱是一驚,紛紛轉頭看向容貴嬪和沈韞珠。只見那柄短刀閃著凜凜寒光,膽子小的嬪妃禁不住尖叫出聲。
短暫的不知所措過后,沈韞珠很快鎮定下來,明白了徐月吟的意思。
徐月吟要用這種方式,盡可能地與沈韞珠撇清關系。也是以她自己的性命,最后再助沈韞珠一次。
“容貴嬪?”
裴淮赫然站起身,冷冷地注視著徐月吟,深邃的眸子中不見慌亂,嗤道:
“你以為這樣便能威脅到朕?”
“那皇上大可試試看,是嫻貴嬪的命硬,還是我的刀硬!”
徐月吟說著,刀鋒又向沈韞珠的脖頸逼近了幾分。利刃劃破雪膚,殷紅的血珠爭先恐后地冒出來,如絲線般順著鋒刃滑落。
瞧見那抹刺眼的鮮紅,裴淮緊抿著薄唇,神色陰郁得可怕。
徐月吟都為她做到了這個份上,沈韞珠自然不能辜負,連忙盡全力配合。
沈韞珠暗自掐著掌心,淚眼盈盈地望向裴淮,眼中滿是驚恐和無助,輕喚道:
“皇上……”
裴淮深吸一口氣,將滔天的怒意強壓下去,語氣中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森冷:
“別動她,朕放你走。”
徐月吟見威逼得逞,立刻挾持著沈韞珠往后撤,握住短刀的手絲毫不敢放松。
裴淮緊緊盯著懸在沈韞珠頸間的刀刃,在徐月吟踏出門檻的剎那,一支利箭忽然破空而出,正中她的右肩。
裴淮身形一動,幾乎同時飛身掠到近前,迅速將沈韞珠攬入懷中,隨后重重一掌拍在徐月吟丹田。
徐月吟悶哼一聲,手中的短刀應聲落地,口中霎時鮮血噴涌。大片的血紅浸透地磚,慘烈至極。
躲在暗處的羽林衛立馬蜂擁而上,將徐月吟按倒在地。
裴淮冷眼睥睨,語氣中沒有半分憐憫:
“廢為庶人,押入宮正司。”
沈韞珠被裴淮擁在懷里,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不是恐懼,而是悲痛。
沈韞珠眼含熱淚,直直望向被羽林衛拿下的徐月吟,卻見她同樣凄笑著看了過來。
眼前早已是一片朦朧,沈韞珠卻倔強地不愿意挪開目光。只因沈韞珠清楚,此番便是她同徐月吟的最后一面了。
不多時,宮正司女官捧著一沓宣紙走進,正是從容貴嬪宮中查抄出來的東西。
裴淮接過一掃,便隨手扔回了案上,冷哂道:
“果然如此。”
那上面的字跡,正是沈韞珠用左手書就,與燕都輿圖上的別無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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