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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美南倒抽了口涼氣,一…一門三烈士?那姑娘得多疼?
雨天天黑的早。
才晚上六點多,外頭就全暗了。
不過家屬院通了電,屋里亮堂的很。
這不,顧芳才進屋,大伯母許懷嵐便看清了她腳上的不妥,當即皺著眉將人按到凳子上,邊催促小兒子打溫水給侄女泡腳,邊瞪向丈夫:“不知道芳白身體不好?這水多冷啊。”
顧偉國表示冤枉:“都六月了,哪里冷了?而且就幾步路,總不能我背著吧?”女大避父,更何況還只是大伯。
許懷嵐翻了個白眼:“你就不能先回來拿雙高筒雨靴再出去接芳白回來?實在不行,在院門口喊一聲,讓榮之送下去呢。”
完全沒想到這個辦法的顧偉國張了張嘴,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雖然很多事情沒理清楚,但顧芳還是學著顧芳白的語氣,嘗試為大伯解圍:“大娘,我好像聞到菜糊了。”
“哎呀!我托了好多人才弄到的蹄膀!”許懷嵐驚呼一聲,轉身就往走廊跑去。
妻子離開,顧偉國的腰板又直了起來,他看向兌著洗腳水的小兒子:“老四,給我也打一盆。”
顧榮之憋笑:“爸剛才不是說要下去幫忙排水嗎?要不回來再泡?”
顧偉國一屁股坐到凳子上,笑罵:“你爸我就不配穿雨靴下去?”
“配!必須配啊!洗腳水這就來!”顧榮之不僅給兩人打了洗腳水,還一人泡了杯麥乳精:“晚飯還有一會,先墊墊。”
顧偉國是廠里的七級工,再加上做廠醫的妻子,每個月工資加起來足有一百六七十,實實在在的高收入家庭。
但麥乳精這種東西他還是不怎么舍得喝,只抿了兩口,就遞給了小兒子:“跟你媽分了。”
將鍋里的蹄膀翻了個,許懷嵐又走進來:“我跟榮之喝過了,老大今天又寄了兩瓶回來,不差這一杯。”
得了這話,本就嗜甜的顧偉國果然收回杯子大口喝了起來。
做醫生的,最看不慣這樣,許懷嵐提醒:“喝慢點,不燙嗎?”
“慢不了,得下樓幫忙。”一大杯香甜的美味下肚,顧偉國舒坦的吁出一口氣,才將空搪瓷缸遞給兒子,又拿起擦腳布快速擦起腳上的水漬:“老大信里說什么了?”
夫妻倆一共養育了四個孩子。
28歲的老大是男孩,在政府部門任職,去年跟著直系領導調去了滬市。
24歲的老二是個姑娘,從小佩服犧牲的軍人小叔,立志當兵,大學真考取了軍校,畢業后具體做什么的家里也不清楚,只模糊知道是技術軍官。
同樣24歲的老三雖然只是侄女,卻也跟親生的沒差別,65年大學畢業后分配在了蘇市報社,如今已經是正經編輯了。
而最小的老四顧榮之才16歲,高一在讀。
說起來,夫妻倆算是周圍人頂頂羨慕的家庭,收入高,孩子們還一個比一個優秀。
認識的人誰不唏噓若不是大學停了課,怕不是一門要出四個大學生,簡直是捅了讀書人的窩。
就是許懷嵐這個母親,提起養育的孩子們也是驕傲的不行,她拎著雨靴放到丈夫腳邊:“跟以前一樣,說一切都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報喜不報憂。”
顧偉國穿上雨靴:“信給我看看?”
許懷嵐:“現在?不是說下樓排水?”
“…”差點忘了,沉默幾秒,顧偉國站起身:“算了,晚上回來再看。”
許懷嵐遞上手電筒,同時抱怨:“這下水道年年修,年年淹,你們干脆組織人找上面反映一下呢?”
“怎么沒反應過?上頭說得挖開地面換新的下水管道,得政府批,工程不小還費錢,各個部門推諉,哪有那么容易?”提到這事顧偉明就來氣。
顧榮之提議:“直接找政府不行?”
顧偉國嘆氣:“越級找人不就把廠里的領導班子全得罪了?”
許懷嵐出主意:“咱們全家屬院人寫個請愿書呢,每次梅雨季節都要淹上一個月,太煩人了。”
“沒用,試過了。”除非撕破臉鬧大,但誰都不愿意做這個吃力不討好的出頭鳥,顧偉國不想再提這個話題,拿了個舊盆,徑自下樓去了。
送走丈夫,許懷嵐又回來探了探侄女的額頭,好在沒起熱:“臉色怎么有點蒼白?晚飯差不多還有半個小時,再泡一會兒腳就先回屋躺躺。”
顧芳確實需要一個獨立的空間思考問題,只是:“…大伯今天去報社接我過來說是有事?”
“確實有,不過不著急,飯桌上再說。”
大娘不急,顧芳自然更不糾結,幾分鐘后擦了腳,倒了水,再洗干凈襪子擦了皮鞋,便回了屬于顧芳白的房間。
作為技術工種,顧大伯分到的房屋不僅樓層好,面積也足有五十幾平,分割成了三房一廳,沒有廚衛。
自從堂姐考上大學后,十來平的房間幾乎成了顧芳白一個人的空間。
顧芳關上臥室門,緩慢打量熟悉又陌生的環境。
坦白說,用后世的眼光去看,家具等物實在老氣。
但在當下,不管是看著就很結實的原木床、鑲嵌了半身鏡子的實木衣櫥、鋪蓋了透明玻璃的書桌,還是桌上擺放的錄音機…每一樣都是好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