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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手捧著酒杯遞過去,指尖卻忽然觸到一絲微涼,那人接過酒杯,指腹似不經意般擦過她的手背。
崔令容心頭一跳,連忙縮回手。
絲竹聲重新響起,廳里又開始推杯換盞。蕭寒聲頻頻邀劉主事對飲,劉主事不敢推辭,杯杯都一飲而盡;可他自己,每次只抿一小口。
這點心思,連一旁的崔令容都看明白了。
趁著兩人說話的間隙,崔令容悄悄往后退,避開眾人視線,溜出前廳,快步朝著后院的書房摸去。
崔令容摸出火折子,吹亮的瞬間,橙紅微光在書房里映出滿架書籍。
劉主事既是幫兇,絕不會半點痕跡不留。
她小心翼翼地摸索,翻到書柜最下層的《茶經》時,書頁間忽然掉出張暗黃文書。
展開一看,上面赫然印著崔令裕的手印,還寫著幾筆模糊的賬目。
她來不及細辨,迅速將文書塞進衣襟,又把《茶經》放回原位。
外頭的絲竹聲不知何時停了,崔令容心頭一緊,想來前廳宴席該散了,再待下去恐生變故。
她吹滅火折子,貼著墻根悄悄退出書房,剛繞到回廊拐角,就見幾個丫鬟端著空盤往廚房走,正是先前在前廳伺候的人。
她立刻貓下腰,縮在廊柱后,目光緊盯著丫鬟們的背影,尤其怕撞見方才使喚她的丫鬟。
只顧著留意后方動靜,沒察覺腳下竟是兩級臺階。前腳剛邁空,崔令容驚呼一聲,身體不受控地朝前撲去。
預想中臉著地的疼痛沒傳來,反倒是一雙有力的手攬住了她的腰,下一秒,她便跌進一個帶著淡淡酒香的懷抱里。
崔令容剛想推開他的胸膛,不遠處便傳來腳步聲,伴著燈籠晃動的暖光,一個小廝的聲音怯生生響起。
“誰、誰在那兒?”
她下意識又貼近了他。
蕭寒聲背對著來人,寬大的朱紅袍袖輕輕攏了攏,將懷中人遮得嚴嚴實實。
月光落在他側臉上,勾勒出冷硬的下頜線,他緩緩轉過頭,聲音平靜無波:“武德司使,蕭寒聲?!?
小廝舉著燈籠的手猛地一頓,看清那身官袍與來人面容,立刻躬身垂首,語氣滿是恭敬:“原來是司使大人!這是通往后院的路,恐大人走岔,小的給您引路吧?”
“不必。”蕭寒聲淡淡回絕,“本官認得路,你退下便是?!?
小廝還想再說些什么,抬眼卻撞進他黑沉沉的眼眸里。
那目光深不見底,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讓他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只敢再躬身行了一禮,提著燈籠,腳步匆匆地離開了。
崔令容臉頰貼著他緊實的胸膛,濃郁的酒香如密網般將她層層裹住,耳畔丫鬟們窸窸窣窣的動靜尚未散盡,她下意識攥緊裙擺,以為周遭仍有人窺探。
可身前挺拔如松的少年,不知何時已卸下一身凌厲。
他一手牢牢桎梏住她的腰肢,指腹無意識摩挲著衣料,另一手輕輕護在她后腦,緩緩彎下身子,下頜抵著她的頸側,溫熱的呼吸掃過肌膚,竟帶著幾分依賴的依偎。
這還是廳前那個氣勢凜凜的武德司使?
“令容……”他的聲音浸了酒意,啞得像揉過砂紙,輕輕落在她耳中。
或許是夜太靜,或許是他掌心的溫度太燙,崔令容竟一時失了神,任由他這樣靠著自己。
直到頸側的呼吸又近了幾分,她才猛然回神,手忙腳亂地推開蕭寒聲。
月光恰好落在他臉上,紅色官服襯得少年更加意氣風發。
這副眉眼溫潤、褪去鋒芒的模樣,與往日判若兩人,那極具欺騙性的溫柔,差點讓她再次沉溺。
崔令容連忙后退一步,保持安全距離,強壓著心跳問道:“你怎會在此,可別說人家遞了帖子給你?!?
身前的溫熱驟然消散,蕭寒聲緩緩垂下手,沒有再逼近半步。
“陛下讓我與官員打好關系,我這不就來赴宴了。”
他半句未提,崔府周圍皆是武德司的察子。更不會說,早在崔令容悄悄溜出府門時,他便已收到了風聲,算著時間在此等候。
崔令容眉尖輕蹙,堂堂武德司使,平南王府世子,何時需要周旋于這些芝麻小官之間了?這說辭未免太過牽強。
她懶得拆穿,只淡淡“哦”了一聲,轉身便要走,手腕卻突然被人攥住。
蕭寒聲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幾分提醒:“此刻女眷都已回了后院,你還想原路返回?”
“跟我來。”
話音落,他輕輕掰開她蜷著的手指,趁隙將手指貼了上去,與她五指緊緊相扣。
等崔令容反應過來時,他已拉著她往前走,不容她掙脫。
月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也映亮他唇角抑制不住的笑意,淺淺揚起,藏著幾分得逞的溫柔。
二人就這般正大光明的離開了劉府。
府外,墨影斜倚在車板上已等候多時,目光驟然一凝。
他家世子竟牽著個丫鬟模樣的女子走來,再定睛細看,那女子竟然是崔娘子!
他快步迎上前,視線落在二人交握的十指上,眼底悄然漫開幾分滿意。
崔令容被這熾熱目光灼得一怔,當即抽手甩開蕭寒聲,抬眸看向墨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