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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莊婉卿捂著小腹輕咳兩聲,對管家道:“去熱碗燕窩吧,我這會兒有些餓了。”
管家應聲退下,蕭寒聲立刻轉身守在門邊,警惕地聽著外頭動靜。
門內只剩三人,莊婉卿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攥住崔令容的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聲音發顫。
“你們打算怎么帶我逃出去?蕭郎他還不知道我有了身孕,若是知曉了,定會高興壞了!”
崔令容被她眼中的期盼看得心頭一澀,面露難色,她們此來并非為了救她。
她從懷中掏出香囊,又取出一封折疊整齊的信,輕輕放在桌上:“周夫人,你先看看這封信吧。這是他想與你說的真心話?!?
莊婉卿滿懷期待的拆開信封,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中的光亮一點點暗下去,像是燃盡的燭火。
一行行看下去,她的肩膀漸漸垮塌,淚水毫無預兆地涌出,大顆大顆砸在信紙上,暈開了墨跡。
“他縱使不是平南王府的世子又如何!”她猛地抬頭,淚水模糊了視線,聲音帶著哭腔卻透著執拗,“我欣賞的是他的畫技和為人,從來不是他的身份啊?!?
她自嘲般笑了笑:“如今他連親口告訴我事實的勇氣都沒了?”
蕭寒聲對這些兒女情長毫無興趣,他此行的目的是盡快拿到庭風手里的冊子。
見信和香囊已送到,便急切地拉著崔令容的手往外走。
崔令容一步三回頭,目光掃過淚流滿面的女子,忽然瞥見她抓起了針線籃里的一把剪刀,銀亮的刀尖正對著自己的小腹。
“不可!”崔令容心頭一緊,猛地掙開蕭寒聲的手沖過去,一把奪過剪刀,鋒利的刃口已在她掌心劃開一道口子。
蕭寒聲臉色一沉,幾步跨到她面前,從袖中摸出干凈的手帕,不由分說地握住她流血的手,一圈圈仔細包扎起來。
崔令容任由他包扎,對著莊婉卿又氣又急地低吼:
“莊夫人你糊涂??!你如今有孕在身,周老爺膝下無子,這孩子便是他的命根子!他本就身子虛,再過幾年撒手人寰,你和孩子便可坐擁周府萬貫家財,這可是雙喜臨門的好事啊!”
蕭寒聲包扎的手一頓,被她這番話說笑了,難得開口道:“確實是件雙喜臨門的好事?!?
他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話,崔令容愣了愣,點頭如搗蒜。
莊婉卿癱坐在榻上,心如死灰地搖著頭,道:“你不懂,沒有他,我根本沒有活下去的希望。我的父兄,只當我是賺錢的工具,只有他,他看到我的才情,懂我寫的詩,明白我的苦!”
崔令容被她這番話氣得發笑,語氣帶著幾分嘲諷,“他負了你,你不殺他,還要為他尋死?他若當真值得托付,又怎會欺你瞞你?!?
包扎好了,蕭寒聲雙手抱胸,倚著門框靜靜看著,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鬧劇。
只是崔令容的話輕飄飄落進他耳中,卻讓他心頭莫名一動。
他忽然想起,自己對崔令容,又何嘗不是處處隱瞞?
若是日后,她知道了自己的真實身份,知道了這一切都是一場騙局,會怎樣?
蕭寒聲暗自思忖,以崔令容的性子,定然不會像莊婉卿這般自傷?;蛟S……她會拔劍相向吧。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竟忍不住低低笑了一聲,帶著幾分自嘲。
縱使她真的拔劍,又能如何?
區區弱質女流,縱使有些小聰明,怎會是他的對手。
屋內,崔令容見莊婉卿仍在哭,終究是軟了心腸。伸手替她擦去臉頰的淚水,聲音放緩了些:
“哭有什么用?你若真不想留在這兒,更該好好活著。等孩子生下來,攥緊了周家的錢財,到時候再去找他問個清楚,或是徹底忘了他重新開始,都比現在死了強,不是嗎?”
莊婉卿抬手抹了把臉,指尖在掌心胡亂摩挲著,像是在細數那些交錯的紋路。
“你看這掌紋纏纏繞繞,倒像是我的命,怎么就這么苦呢。”
崔令容見伸手覆上她的手背,用力一握,將她攤開的手掌攥成了拳,“別信這些紋路?!彼Z氣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掌紋是天生的,可手掌握成拳力道,是你自己能說了算的?!?
崔令容的話像一顆石子投進死水,在她心里漾開圈圈漣漪。她沉默片刻,忽然抬眼,眸中重新燃起一點清明的光。
“你說得對。忍一步是萬貫家財,進一步不過是鏡花水月。既然真心留不住,那我便握緊這實實在在的東西!”
說罷,她猛地俯身,從榻下抽出畫卷,遞到崔令容面前時,她的手已穩了許多:“把這個還給他。告訴他,趁我還未心軟趕緊離開望城,這輩子,不必再相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