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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建偉疑問:“你這話什么意思?”
“現在年輕人都開放,戀愛了就同居,到時候直接搬出去……”
湯建偉馬上領會秦玲沒說完的話,但盡管心里贊同,但口上還是拗不過當爸的責任心,嘟噥道:“我這不是擔心她遇到壞人嗎?”
秦玲嗤笑,“就她這身子骨,有人要就不錯了,要我說她不如趁年輕早點找人嫁了,生個兒子立了功,婆家還能看在孫子的面兒上掏錢給她把病治了。”
湯建偉聽她這直白的話,嗓音壓下來,“你小點聲!”
秦玲聲音立刻軟下來,兩人又嘀咕幾句,才關上了燈。
湯慈沉默著拉開浴室的門,站在洗手池邊看鏡子里自己灰敗的面容,眼神麻木而空洞,仿佛一臺沒有情緒的機器。
她突然想到在媽媽去世的那一年初春,她也曾憤怒地和湯建偉大吵大鬧過。
六歲的她從殯儀館把媽媽的骨灰盒捧回家,雙手凍得發僵。
門鈴按了半天,開門的卻是秦玲,女人涂著玫紅顏色的口紅,笑著摸摸她冰涼的臉頰:“這孩子真可憐,這么小就沒了媽,以后我來當你媽媽吧?”
湯慈打開她的手,仰著頭雙眼噙滿淚水,當著滿屋的親戚面質問湯建偉,在媽媽治療的最后三個月他
為什么一次都沒去過醫院。
湯建偉不說話,湯慈就撲上去咬他。
親戚上前拉架,滿嘴都是她這個孩子不懂事。
最后,湯慈在湯建偉的手腕上留下帶血的牙印,自己的臉上挨了一個火辣辣的耳光。
年輕時的湯建偉比現在更重臉面,他怒吼著把滿臉淚水的湯慈趕出了家門。
湯慈光著腳,牙齒打著顫,一直等到賓客散盡,最后是秦玲出來,推著渾身僵硬冰冷的她回了溫暖的屋內。
湯建偉灌了二兩白酒,正躺在沙發上呼呼大睡。
秦玲體貼地給他蓋上被子,被湯建偉一把抓住手臂,含混而熟稔地叫她老婆。
湯慈看著眼前的一幕,眼淚已然凍在臉上,她蜷起發癢的指尖去摸骨灰盒上的鳳凰雕花。
她在那一刻忽然明白過來,她是這個家的外人了。
外人是沒有哭的權利的。
再后來她確診了和媽媽一樣的病,每當恐懼將她席卷,她只能躲在醫院沒人的角落偷偷抹淚。
那時候南大附屬醫院還在老城區,住院部的院墻外是綿延不絕的田野,不遠處的湖泊明亮純凈如寶石。
那是湯慈承放脆弱的隱秘之地,她可以肆意的發呆流淚。
直到某天突然闖入一個不速之客。
戴著眼罩仍擋不住桀驁的少年,扶著墻壁準確看向她坐著的位置,嗓音和七月的風一樣懶洋洋。
“再哭就把你丟湖里?!?
剛挨完一針的湯溪哭得更兇,抽噎間狼狽地打了個嗝。
少年不耐地“嘖”了一聲,摸索著踏入花叢朝她走近,冰涼的指尖觸碰到湯慈濕潤的臉頰。
他從口袋掏出一張紙巾,輕柔地為她擦淚。
湯溪聞到他身上很淺的皂香,和被溫暖陽光曬透的氣息。
當時小學剛畢業的湯慈還不懂說話的藝術,她直白地問高她一個頭的男生,“哥哥,你為什么戴著眼罩?”
“游泳感染。”男生毫不在意掀開眼罩給她看,“壞了?!?
湯慈看著他漂亮漆黑卻沒焦距的雙眼,大驚失色。
她清晰記得,媽媽去世前指著肚子里的器官對她說“壞了”。
“壞”對年幼的她來說代表著死亡。
湯慈攥緊手指,猶豫了幾秒,下定決心一般對他說:“你別擔心,我快死了,等我死了可以把眼睛捐給你?!?
男生愣了一會兒,才扯起唇角,淡聲命令她,“那你以后不能再哭了,我想要一雙完好無損的眼睛?!?
第7章
湯慈固定周末下午去醫院打針,不耽誤晚上去臺球廳兼職。
由于她計劃今晚去北山看比賽,她提前兩天就和席靜請了假。
在醫院等待叫號的空當,苗苗給她發來信息。
【苗苗:你晚上請假了?】
湯慈回她:“是的,今天晚上要辛苦你了?!?
苗苗的信息很快發來:“不辛苦,我晚上跟人調班了,咱倆一起去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