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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怪誰,因為是他自己別扭,躲到這里,他更沒有資格怪誰。
油燈盡了。
窗上曾經紙過糊,漏一點縫隙,可濃沉雪夜,完全不透光。
華瑯翻身,腰側傷口撕扯,他捂住腹部,把疼痛逼出來的呻/吟吞回喉嚨。
詹云湄去洗浴,很久都沒回來。
可能去陪郡主了,也可能他猜中了,她生氣了。雖然他知道詹云湄沒有那么小氣,不會動不動就因為一點小事惱火。
真正小氣的是他自己,他過于焦慮,才難以控制地認為她會怪罪他,所謂卑劣至極。
闔上眼,妄圖睡去。
遲遲,無法入睡。
他想詹云湄,想詹云湄陪他,想詹云湄溫暖的懷抱,想詹云湄笑著親他,想詹云湄刺痛他,想詹云湄一邊哄他一邊狠力。
華瑯摸了摸耳后,一片滾燙,連同被窩都熱起來,他掀開,把自己暴露在沒有炭熱的冷屋。
本來這個點他就該睡下,卻因郡主到來,夜里忙活了一陣,習慣加忙碌,困意蔓延。
詹云湄回來時,華瑯已經入眠。
點上油燈,舉在華瑯眼下,觀察他熟睡眉目。
醒時陰郁沉極,偶爾流露依賴,睡時又是溫順乖巧,就像……一只被撿回家的流浪貓,放下戒備,又不敢完全放下。
詹云湄緩緩抬手,撫摸這只不安的流浪貓。
分明很輕了,華瑯還是感覺到,睜了眼。
詹云湄彎眼笑了笑,“要不要回主屋?”
剛醒時神志仍舊不清,華瑯如往常一樣,坐起來,偎進她的懷,手臂勾著脖頸,眼皮懨懨垂搭。
眨了眨眼,他又離開懷抱,坐了一會兒,眼里明亮絲絲,“將軍?”
“嗯,我在,”詹云湄擱下油燈,沒有把他那副貓兒面孔說出來,他又記不住剛剛做了什么,想必也沒聽見她的話,便重復,“要不要回主屋?”
她耐心十足,他沒有察覺出異樣。
詹云湄沒有生氣啊……
他太令人厭了,總是揣度她。
“……可以嗎?”華瑯小聲詢問。
“為什么不可以?”
他聲音拉出一條尾巴,“啊”了一聲,“好。”
“不過……”詹云湄沒有立即行動,指了指案桌上的小紙團,看向華瑯,“先告訴我,為什么這些事要瞞著我?又不是什么大事。”
華瑯意外看去。
他忘記收起來了。
為什么要瞞她呢……他怕自己給她添麻煩,怕她嫌棄他什么都不能為她做。
他太沒用了。
“對、對不起,”華瑯首先想到的就是道歉,攥她寢衣衣袖,垂頭不停重復這句。
“沒有怪你,”詹云湄撐手靠近。
一點點地靠近,臉與臉的距離不斷縮小。
她的侵占性太強,強到無形間施加壓力,仿佛下一刻就要將人拆解,咀嚼,吞吃。
華瑯下意識將兩手撐在身后兩側,慢慢、慢慢后撤,退至榻內,背抵墻根。
睫羽快速顫抖,和他人一樣。
小榻太擠,詹云湄不愿上榻,于是探手。
拖著他的腳踝,將人拽到身前。
腰側一陣撕扯,華瑯疼得嘴唇張開,輕聲喘呼,詹云湄盯著,不自覺摁住他沒有受傷的一側。
她看著他雙頰作紅,側頭時脖頸筋骨顯露,一根一根,纖細動人。
華瑯好像被她帶出了習性,每每這時,不用她提醒,自己就乖乖分開雙/腿。
等待著,期待著,害怕著。
“你這副樣子,氣得人頭悶。”
等到了詹云湄的平靜斥責。
他懵了。
她要走,他立馬爬起來,不顧腰側傷痛,企圖抓住她的手,讓她停留。
她甩開他,打開屋門,隱入長廊。
世界被風雪灌滿,冰冷雪水化進骨髓,百體千骸都僵硬,華瑯被凍在冰天雪地,久久不能回神。
側房動靜不大,但姚淑娘就候在門外,知曉所有。
她提著燈,跟隨詹云湄穿入長廊,悄悄打量詹云湄,被逮個正著。
輕短的笑聲先落入耳中,姚淑娘意外抬頭,入目是將軍淺綿的笑容,“將軍?奴婢還以為您生氣了。”
“啊,哪有這么易怒的,”詹云湄接過提燈,掛在主屋外的架子上,取一盞更輕便的給姚淑娘,“快回去歇著,天不早了。”
姚淑娘露出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