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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天監倒真沒有吃干飯混日子,早些日子預測的氣候,到如今都應上了,今年不僅下雪早,還下得旺。
洪猛的雪,在朝天殿外翻涌,宦人合上殿門,以免貴人們受風寒。
詹云湄雖比前朝時得勢,手握重權,但仍跪在朝堂之尾,跪在這里好比在前邊兒受皇帝和官員們的唾沫舒坦。
此時天尚早,外邊兒還沒亮,這殿里已經吵了半個時辰,只為立后事宜而爭吵。
詹云湄耐著性兒聽,直到下朝,混著人群要走,卻被皇帝近侍喊住。
“詹將軍,陛下召您一敘。”
皇帝不是個好性兒的,往常混在軍隊里,遇到意見不合就動手解決,論起學術來,意見不同的又以巧舌血斗。
換作現在,坐上龍椅,行的也是一套果決,只不過,坐在龍椅上不比以前,以前打服人家,人家就是真的服了,而今,她說服了官員,官員表面上贊同,背地里不服氣。
華瑯的出席,驚起一小波水花后,目光回歸皇帝身上,張閣臣就是一塊勾芡過的煮肉片,老奸巨猾,在朝會上勾回了眾人視線。
“氣死人的,立后與否當真這么要緊?說到底了還不是想把自家的人插到后宮來分點權。”
皇帝怒氣沖沖,為她更朝服的女官被嚇得手發顫。
隔幾層珠簾,聽見皇帝氣憤,詹云湄默默站到一邊。
皇帝換過常服,坐在案桌后,案上高疊的文書遮擋她的眼,“詹卿,你覺得榮寧如何?”
“榮寧郡主聰慧、直率,能文能武,是不可多得的英才,”詹云湄明白皇帝的意思。
國本不夠扎實,皇帝親人少,又不肯放權于外人,榮寧是她親姊妹留下的孩子,有層血緣在,可不就親近么。
“榮寧是好孩子,就是不著正調,”皇帝呢喃出憂愁。
沉默一陣。
又是讓榮寧郡主露面,又是夸贊,皇帝想立榮寧為儲君的想法可以說是寫在臉上。
儲君有了,就沒人念叨立后了。
皇帝不想立后是真,目下沒有合適人選是一回事,立后之后又要權衡皇后勢力又是一回事,有了儲君,一切似乎都迎刃而解。
“和安,”皇帝抬了抬手,召進貼身近侍,“傳朕旨,命賀蘭琬貼身悉導榮寧,護其周全,朕每兩禮拜抽問近況。”
近侍恭敬彎腰應下,皇帝沒讓詹云湄走,她就只能在一旁聽著,知道皇帝這是說給她聽的。
垂目不言。
近侍走遠了,皇帝收回視線,有些悵然:“詹卿,開國那時你同我提起那事兒,原先我不認同養殘廢人,現在想來還是殘廢的好,不用憂慮那么多事兒了。”
皇帝整日被公文壓得喘不出均勻氣,白天被官員氣,夜里還要哄侍君,沒個人兒解悶。
便逮著詹云湄倒苦水,順便打打煽情牌,順一順詹云湄的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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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漸小,至少可以趕路。
馬車行駛起來不方便,將軍府離市坊近,要不了幾步路,華瑯便讓姚淑娘帶他步行上街。
既然詹云湄把府上事務交給他了,那他就得做好,起碼分擔一點她的壓力。
在詹云湄那里有用,總好過每天待在府里被圈養的好。
開國有功,皇帝賜下莊田與錢產,莊田有各地的專人打理,錢產則是一半存在庫中,一半置辦店鋪,各樣的店鋪都有盤。
華瑯沿著姚淑娘所說的,一路到各個店鋪親自檢查,主要檢查店鋪營生情況,偶爾翻查賬本。
越走,盤查的店鋪越多。
詹云湄比他想的要……有錢得多。
原以為這趟出來能讓自己有點用,沒想到更令人憂惱。
大部分男人想在兩方面證明自己,榻上與權場,華瑯和前者完全不搭邊兒了,后者現在也沒了,想讓自己有點用吧……又被詹云湄的情況反復捶打。
這么說,其實也不對,他應該讓她很高興的吧?
她在榻上很喜歡他的,應該是喜歡的。
華瑯搖了搖頭,把這些古怪的想法全甩走,側頭對姚淑娘說:“買些新鮮的菜,就回去吧,將軍什么時候下職?”
“將軍下職時辰不定的,偶爾有事就回來得晚,”姚淑娘瞧了眼檐外,雪洋洋灑灑的,又下起來,“往北走兩步,有賣菜的,您先瞧著去,奴婢去喊車來,小心涼著,將軍要惱的。”
因姚淑娘后半句,華瑯心里有股微妙的感覺,一半欣喜一半懵然,他點頭。
京里市坊獨特,為保新鮮,一天分好幾輪賣菜肉,這時辰不早不晚,走過去運氣好還是能買到品相味道都不錯的菜。
有馬車輪過,華瑯退后半步讓道,同行的下人卻沒注意到,匆匆往前跑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