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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胸中的情緒鼓漲。可是覆水難收。
崔猙沒有停,拉起軍旗罩住他的頭,俯身湊過來。
“爽啊。”他一字一句,低沉酥麻的聲音戳進陸誼言的耳朵,“要是你弟弟,會更爽。”
冷水兜頭而下,陸誼言僵直身子,等待許久的信息素雨泛濫沖刷。
治療藥劑持續不斷地沖打在畸形腫爛的傷口中,結成一個環卡在入口,不讓藥劑浪費一滴。患者小腹微鼓,失神癱在審判臺上。
崔猙走了。藥液淅淅瀝瀝滴落在審判臺上,打濕了聯盟軍旗。
一股幽幽的,絲絲縷縷,幾乎一碰就會逸散的淺淡味道縈繞鼻尖。像透藍的冰川融化,峰頂的積雪消融。
是陸誼言的信息素。
33年的人生里,第一次知道自己的信息素味道。如果18歲的時候他像所有alpha一樣,順利覺醒信息素,擁有這股味道……他會像陸霆雨那樣成為一名戰士,被alpha所崇拜,被omega所仰慕嗎?
陸誼言不知道。
崔猙連聞都沒有聞。
陸誼言眼神空洞地盯著高懸的屋頂,耳朵里還回蕩著男人的聲音。
原來是這樣啊。
信息素毒像乖順的小蛇,得到主人暢快的安撫之后,縮回了洞穴。陸誼言的四肢恢復了力氣,卻感覺有些冷。他裹緊身上一塌糊涂的軍旗,健碩的身軀微微蜷起。
原來崔猙從將他拖到這張審判臺上起,那些沉默,那些克制,那些發泄般的賣力,不是因為討厭他。
他的情緒,根本與他無關。
原來崔猙在傷心。
*
暴雨如注,歇斯底里般沖刷著繁華的城市。
崔猙打著一把復古的長柄雨傘,走出軍事審判庭的大樓。暴雨中,一個人影蹲在角落,像一只無處可去的流浪狗。
“不是說在門口等我嗎?怎么跑到外面來了?”崔猙走過去,低頭看他。
陸霆雨身上的繃帶悉數被雨水浸濕,洇出幾處淡紅的血跡,紅發濕漉漉貼在臉頰上,顯得那張臉異常蒼白。
他緩慢地抬起臉,死死盯著崔猙。
崔猙身上有一股不屬于他的信息素味道,很淡。陸霆雨從沒聞過這股味道,但他知道這是誰的,也知道,治療成功了。
他張了張嘴,喉嚨卻似被堵住,連呼吸都無比困難。
“少將軍身上還有傷,別在雨里淋著了。”崔猙溫和道。
崔猙最近已經很少叫他少將軍了,他喜歡叫他長官。不同于別人口中的長官,崔猙叫起來有幾分逗弄,有幾分親昵,有幾分誘哄。像心照不宣的默契,像一本正經的調情。
那是獨屬于他的稱呼。
陸霆雨心臟泛起劇烈的痛意。
“我會瘋。”他的聲音啞到像要嘔血,“崔猙,我沒辦法待在那里,我會瘋的。”
崔猙點點頭,“下次若督帥閣下需要治療,還是換個地方比較好,這里畢竟是審判庭。”
陸霆雨騰一下站起來,揚起一大片四濺的水花。
“沒有下次!”他緊緊盯著崔猙,嘴唇顫抖,“沒有下一次!不會有下一次!!”
“是嗎?”崔猙笑了笑,“可是督帥閣下的毒還沒有完全清除。”
暴雨轟隆,大顆大顆的雨珠噼啪打在陸霆雨僵住的身軀上。
崔猙往下望了望,軍事審判庭正門口是一道又長又寬的雪白大理石臺階,經過雨水的沖刷,顯得瑩潤透亮,纖塵不染。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會留在賽德亞城為督帥閣下治療。”崔猙說,“特戰部那邊就煩請少將軍替我請個……”
他的手腕被陸霆雨抓住。抓得很緊,力道很大,冰涼的雨水順著陸霆雨的手指流過崔猙結實的小臂。
“別治了。”雨水溢滿他的臉,模糊他的眼睛,陸霆雨聲音里莫名帶著哀求,“我會去想別的辦法,一定會有別的辦法!崔猙……不治了,好不好?”
哀求他救人的是他,哀求他停下的也是他。
“沒有別的辦法。”崔猙斂去笑容,淡淡道,“陸霆雨,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
他拉下紅發少年的手,徑自走下雪白長階。
雨珠清脆地打在臺階上,像歡送的樂章。崔猙撐著傘,一步一步,走得很穩,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