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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傅云拐到了妖界,就是為了把人干/爛/干/傻,再把自己又變成蠢貨?
他是妖皇,自然有更深、更聰明一點的謀劃。
那晚之后,一誅青沒再回過妖宮。
只剩一個侍女,整天杵在宮門外,給傅云站樁。
侍女身材高壯,面容剛毅,之所以稱她為侍女,因為站到傅云殿門口的第一天,她就介紹自己“是雌性”。
傅云在床上坐了一會兒,慢慢走出來,問起妖界。
侍從按照一誅青的意思,如實回答。
傅云和侍從的談話幾乎是一誅青的十倍,她聊妖界,毫無保留,幾乎等同于傾訴,針對傅云人族的身份,特別提到了妖對人的仇視,讓傅云萬萬小心。
沒有靈智的會被人吃,有靈智的會被人騎,實在很難不恨。
“妖界能活到今天的妖修,或是終年不出,或是學習人類,但他們都不會相信人類。”
傅云對妖界興趣缺缺,只問一誅青去了哪里。
侍從:“妖皇正在和大臣、貴族爭吵。仇視人族的貴族認為,應當把您做成人彘,以免逃亡,泄露妖界秘聞;親近人族的大臣主張處決您,討好修界。”
“但妖皇執意要您做妖后,以您為模范,證明妖和人能融合。因此和臣下吵到現在。”
侍從說:“真是自討苦吃啊。”
侍從的肺腑之言沒有得到傅云的迎合,傅云沒有回答,他的神色中全是隱隱的不認同……類似于護短,沒有道理只有情緒的不贊同。
情蠱,厲害。
侍從維持木然。她是一個全然的傳聲筒,一個傀儡,轉告一誅青的意思,傅云不說話,侍從也就不再回答。
傅云:“說這么多,還沒有說過你自己——你是誰?”
侍從:“妖皇長子,親緣關系上,是妖皇的姐姐。他說您對年紀較小、性格木訥的雌性抱有哀憐,由我陪伴您,會讓您更適應妖界。”
侍從朝愣住的傅云躬身,出去了。
而后聽見遲遲傳來的問話、全然關切的詢問:“一誅青到底在哪里?”
侍從定了定,才回答:“土坑里蛻皮。”
……
侍從說得有些夸張了。
一誅青是在土坑里,但土坑是他自己暴躁時刨出來的,這些天他一處理完政務,就在御書房里。
他快到蛻皮期了。
蛇在蛻皮前幾天,眼睛會蒙上一層渾濁的白膜,脾氣也跟著壞起來,看什么都煩躁,心里頭像揣著一把干草,又悶又燎,任何一點細微的動靜都能讓他發怒。
視野不清,聽覺和嗅覺就被放得很大。
空氣里浮動的每一種氣味,墨的澀、紙的香、土石的腥,他都能聞見,包括更遠處飄來的一絲草木氣……爭先恐后地往他鼻子里鉆。
每條蛇,哪怕是同種,腺液的氣味都不一樣。在標記獵物后,哪怕在蛻皮前蒙眼期看不清東西的狀態下,也能準確識別出對方。
但因為焦躁不安、心神不定,一誅青分不出這些是真實存在的,還是他又在夢里。
在此之前、傅云被他弄到妖界前,他也常常做夢。
夢是在妖宮,他跟傅云閑聊,問一些政事雜事的處置。因為清楚面前不是真的傅云,所以他能平心靜氣。
就像現在。
光斑光暈里,他“看”到傅云坐在了書案的另一邊,身影朦朦朧朧的,姿態跟夢里一樣,一誅青自然而然把這當成了夢里。
“我和你說過,妖都蠢,”他對著那片朦朧的影子開口,聲音因為連日的煩躁和蛻皮前的不適,有點喑啞,“一根筋,認死理。他們學人就是找死。”
“但又不能不學。”
和傅云交談妖界發展的構想——妖和人開戰還是尋求融入?如何讓獸群聽話?再到個人單純的情感興趣愛好,怎么把石頭燒成琉璃,擴建琉璃宮?等等問題)
影子沒說話,只是看過來。
一誅青:“我想把你當成一個突破口。”
影子:“破了人跟妖的隔閡?”
一誅青:“人性跟獸性。我對你的態度,就是未來妖界對人界的態度——如果有未來的話。”
影子:“你還懂人性啊?”
這種充滿嘲諷的聊天讓一誅青舒適。
他把尾巴伸到書案邊,在那堆散亂的卷宗里扒拉幾下,卷起一份拖過來。他看不見上面的字,但記得位置。
案子很簡單。
一只狼妖對月亂嚎,不是為了呼喚同伴狩獵,說是覺得好看。就因為這個,漏了行蹤,被修士逮了。
同族查他巢穴,發現他攢了一堆沒用的東西——不利于生存的,對獸來說都是沒用的東西——好看的石頭,某些礦物的碎渣,被咬成心形和星形的肉,擺出花樣。
“給他定的罪不是被俘虜,而是被俘后沒有馬上自盡,這是背叛狼群。”一誅青說:“他成了修士的坐騎,再見到同族時,說自己是‘臥薪嘗膽’,但他已經被人同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