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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不一樣,我有同類,你沒有。
我知道該愛誰,該救誰,你不知道。
林間草木的聲浪翻涌了一瞬。
蒼梧生不言語。
傅云笑說,你縱容你的仇人吃你的肉,縱容他們造神,想看他們被自己的欲望撐死,被天道清算,虛偽不虛偽?
堂堂化神,裝木偶裝了幾百年,好人你不去救,惡人你縱容他,無能不無能?
天道之下,你假裝你愛仇人,可愛是要用心的,你的心早被吃了吧?又哪里來的愛?
傅云問:“這樣的圣尊……非公莫屬,云不敢當。”
蒼梧生默然。
那張永遠溫和、悲憫,卻也永遠空洞的臉,此刻的情緒依舊寡淡,只是多蒙上一片很淡的迷茫。
愛?
一千年,他告訴自己,他應當愛世人。
于是縱容。百般、千般、萬般縱容,給出血肉,給出木靈,給出一生。這不是愛嗎?
他是木靈至圣,他應當愛世人,如果養育和縱容都不是愛,如果沒有心就沒有愛,如果愛是假的,他是什么?
他存在一千年的意義是什么?
這位無能無心的圣尊,朝傅云伸出手,那姿態不像索求,更像獻祭——他向傅云祈求愛。
他理解的愛就是吃人,所以他朝傅云說:“吃了我。”
傅云:“你的心都給人吃了,其他的臟肉,我不要。”
于是蒼梧生說:“采補我。”
傅云說:“你連本體都不敢來,我采補只有大乘圓滿的廢物化身,有什么用?”
蒼梧生:“我的本體只能在兩個地方活動,仙魔邊界,或太一附近,否則天罰即刻落下。你想和我同死嗎?”
傅云難掩嫌惡,蒼梧生不知看沒看見,輕笑了笑,說:“這具分身我雕琢了一百年,有我三魂之一,大半精元,隨你取用。”
傅云緩緩轉過頭,去看蒼梧生。
他曾經那樣敬畏他,把他當作神像、圣象來愛,把他隨手一折的樹枝當成珍寶。
卻原來他敬仰的只是塊朽木,是個賤種。
傅云掐住蒼梧生的脖頸,將他忽地摁倒在地。
塵土浮揚。傅云的眼眸卻亮得駭人,清楚地倒映出蒼梧生淺淡的錯愕。
天地間木靈之氣受傅云操控,萬千草木瘋長,無盡枝條交織,化作密不透風的網,將二人與外界隔絕。
蒼梧生周身屬于圣尊的威壓悄然消散,他躺在泥塵里,青衣沾了臟污,衣衫不整。而傅云膝蓋頂在他胸口,半跪于上,居高臨下。
傅云俯下身,兩人的距離漸漸近了。
蒼梧生并未動用靈力,但他的神識太強,不能完全收回,于是一草一木都成了他的眼睛。
傅云的眼神跟蒼梧生第一次見他時,分別不大,跟野獸一樣的兇戾、倔強、滿是殺意——那是傅云十歲的時候,蒼梧生開始布局煉神。
他將神識放進了傅家后院的榆木,看著傅云。
他看傅云悄悄學劍,看傅云攀上榆木折下最高枝,看傅云把滿手的血蹭到樹干上,看傅云給他妹妹縫衣服,突然又把臉埋進布料,沒有聲響地哭。
他沒有把傅云當成過“孩子”、“弟子”。從一開始,傅云就是他的棋子。
他喜歡傅云的眼睛,生氣盎然,總是燒著一團火,像在恨著誰。
這種恨,他也想要。
后來,天要楚無春渡情劫、成劍圣,蒼梧生把這段記憶給了出去。擁有的時候,并不覺得有多珍惜,失去了,才覺得有點不適應。
有點空。
他身上是空的,靈魂也是空的。
傅云的手扣在蒼梧生脖頸,膝蓋抵住他腰腹,就像一條藤蔓,柔韌地,有力地纏繞住了蒼梧生。
他們從沒有過這樣緊密的觸碰,因為他們是“師徒”。
蒼梧生沒有想過,有一日,他會渴望抱住自己的徒弟。
天道倫常在上,天罰雷劫凝聚,蒼梧生空曠的胸口里,竟然久違地撞出一聲響動。是慚愧?是期待。
——吃了我吧。
——讓我進到你體內,血和肉抱緊在一起,融化在一起。
——讓我證明,我、愛、你。
蒼梧生想抱一下傅云,但是傅云踩在他胸口,不讓他起來,傅云的木靈壓住他雙手,不讓他環抱他。
傅云跨坐在蒼梧生腰腹之上,他突然問:“你想艸我?”
蒼梧生說:“我想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