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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下去。”三皇子面色不動,抬眼看向李霽。
李霽單手撐桌,面色比平日白了三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絲毫不怵。他晃了晃手中的最后一杯酒,仰頭悶了,“啪”的擱杯,對老五掀唇一笑,“五皇子府的梅花早釀,早有耳聞,果然是好酒,多謝五哥款待了。”
“九弟喜歡,明日我便派人送些入宮。瞧你們喝的,”五皇子起身點了點李霽濕漉漉的胸口,溫聲說,“先去換身干凈衣裳再來。”
李霽點頭,向桌上眾人一捧手,跟著五皇子府的隨從從側門出去,步伐如風,絲毫不墜。
隨從將他引到一間斗室,里面沒有旁人,桌上放著一尊干凈的痰盂,隨從退出關門,李霽立刻抱著痰盂吐了個昏天黑地。
胃里翻江倒海,抽搐著疼,李霽撐著桌子緩了會兒,腦海中的眩暈麻痹感漸漸消散。
他粗魯地抹了把眼睛,說:“來人。”
房門推開,兩個隨從端著托盤和臉盆入內。李霽端起托盤上的茶盞漱口,拿巾帕擦拭嘴唇,又洗了把臉,將皺巴巴的洗臉巾扔回盆中。
隨從恭敬道:“殿下,請到屋內更衣。”
李霽出了斗室,掉頭進入客房,今日的壽星正坐在桌旁。
四目相對,五皇子指了指手旁的小碗,“這是蜜水,潤嗓暖胃。”
“多謝五哥。”李霽在一旁坐下,將小碗捧入手中。
他因為劇烈地嘔吐流了不少眼淚,哪怕擦干凈臉,眼睛還是紅的,睫毛濕潤,瞧著漂亮又可憐。五皇子目光溫和,說:“二哥既然出言維護,九弟何必與老八爭鋒?”
“就是因為二哥出言維護,所以我才更要站出來。”李霽說。
五皇子說:“九弟至情至性,殊不知今日這么一遭,八弟會徹底記恨上你。”
李霽似乎聽到什么笑話,“自我入京,他何曾給過我好臉色?”
五皇子不語。
“哥哥們面和心不和,自有緣故,可我與他無冤無仇,也不曾擋他的路,他為何從一開始就對我這般處處緊逼?不就是柿子挑軟的捏,想欺負我罷了!”李霽譏笑,“既然如此,我還怕他記恨我嗎?”
五皇子搖頭,似安撫,又似提醒,話里帶著幾分嘆息,“九弟莫要逞性,京城不似明光寺,這里命如草賤,哪怕你我貴為皇子,他日天要收我們,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這是實話,可不該說出來,五皇子這是要和李霽交心的意思。
“可他不是天。”李霽直視那雙朦朧漂亮的桃花眼,倏忽莞爾,“他輕賤我生母是女官出身,可我們都姓李啊,同樣是龍種,他比我高貴到哪里去?他如此自大傲慢,不就是仗著三哥和花家嗎?可花家和麗妃看好的是三哥,要仰仗的也是三哥,來日他若牽連三哥、阻礙了三哥的路,花家和麗妃一定會立刻舍棄他。以他的德性,我相信會有這一天的。”
他抿了口蜜水,神情和語氣都平靜下來,透著股難以言喻的瘋狂。
“哪怕我沒能活著等到這一天,也不要緊。五哥你問我怕不怕,我怕,但也不怕,自祖母離開那日起,我就什么都不怕了。京城,皇宮,于我來說不過牢籠。”
“牢籠。”五皇子呢喃失神,隨后笑著說,“同樣是籠中之物,有人做貓,有人做鼠,九弟分明是鼠,卻想做貓嗎?”
李霽不答反問:“壽星大人不在宴廳,卻來這里與我談心,有何指教?”
“九弟是個聰明孩子,我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省事。”五皇子說,“你要自保,要反擊,都少不了一樣東西,便是權力。若九弟有意,愚兄愿助你一臂之力。”
“為何助我?”李霽眉梢微挑,做出不解的表情。
五皇子笑了笑,不做遮掩,“你我各有所求,互惠互利。”
李霽摩挲著碗沿,說:“權柄何在?”
五皇子說:“錦衣衛。”
“可至今還沒有皇子擔任掌錦衣衛事的先例呢,”李霽已然明白了溫蕖蘭是哪步棋,卻好似不懂,“我生母是女官出身,我背后沒有什么勛戚,更無朝臣支持。”
“九弟是可以說親的年紀,”五皇子看向李霽,“你覺得承恩伯府的溫二小姐如何?”
“我先前入府時……”李霽稍頓,像是才反應過來的樣子,“原來五哥在這兒等著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