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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你說什么?”兩人的隨從離了一段距離,李霽便小聲說,“告訴你哥:‘離四殿下遠點,他對你有意思’么?”
裴昭瞪眼,“你看出來了?”
“嗯哼。”
“可惜了,裴子和是個呆子,什么都看不出來。”裴昭挨著李霽走,“殿下,你是個明眼人,我也不瞞你說。殿下們是尊貴,但裴子和也是侯門出身,如今年紀輕輕已經(jīng)做到了大理寺少卿,京城不知有多少姑娘想嫁給他,門當戶對的也不是沒有,何苦和殿下們扯上關(guān)系?那不叫攀上高枝,那叫自毀前程。”
李霽明白,裴度若是同皇子有桃色傳聞,那在旁人眼里,他這些年的努力便是白費了。但裴昭能這么想,倒是難得。
“咱們裴家和后宮沒什么干系,偏偏裴子和從前是皇子伴讀,和殿下們都有交情。他對誰都恭謹有禮,認為這個叫‘中立’,但在人家眼里,這個就是左右逢迎。”裴昭說。
裴昭是關(guān)心裴度的,怕兄長濕了鞋,就是嘴巴犟,說不得軟話。李霽笑了笑,說:“設身處地想一想,他也沒有更好的法子,難不成把皇兄們都得罪了嗎?”
“倒也是。”裴昭撓了撓頭,不知該說什么,便不說了。
兩人在山上溜達,遇到一行登高的樂伶在古銀杏旁唱重陽祈福的古曲,各個兒好身段好嗓子,其中有個穿鸚鵡子刺繡石榴畫裙的少年杏眼盈盈,最是出彩,裴昭眼前一亮,拉著李霽就往那邊湊。
李霽閑來無事,杵在裴昭身旁跟著哼了幾句,正要接過那杏眼少年遞過來的琵琶,余光卻瞥到一抹銀白色,往上是張黑皮冷臉。
他心中一動,拿出萬能借口——上茅房,撇下沉醉在花叢中的裴小侯爺,快步跟著上了側(cè)后方的游廊。
金錯腳步輕快,李霽正大光明地尾隨到廊后,下了階梯,踩著竹欄石徑進入月洞門,走過一截小道,前方竹林疏密有致,夾雜木槿,盡頭坐著一座古殿。
正午的半空隱隱浮著金箔,灑入大殿,里頭只有個穿素袍、戴木簪的人。
梅易跪坐在蒲團上,手中掛著十八子,像是在念佛,身前卻沒有寶相莊嚴的佛陀。
他也有所求嗎?如果有,他在求誰呢?
李霽在門檻外若有所思地看著那背影,隨后在金錯的注視中邁步入內(nèi),直接走到了梅易身前。
日光當頭,他垂下了眼。
“老師。”李霽居高臨下,目光柔和,“神佛不可求。你想要什么?只要世間有,千山萬水,學生也為你拿來。”
第17章 溫泉
李霽的瞳孔被打上了一層屬于日光的色澤,它落在人的身上,起初溫暖,久了便讓人覺得灼熱。
梅易睜眼,靜靜地和那目光對視一瞬,說:“多謝殿下美意,我無所求。”
李霽就猜到他會這樣說,笑了笑,側(cè)身讓開,一面打量這座空蕩蕩的古殿,一面說:“那老師喚我,所為何事?”
梅易不為李霽的倒打一耙驚訝,起身說:“是殿下尾隨而來。”
李霽自有道理,分辯道:“老師的人知道我跟在后面卻毫無作為,我踏入這里后暗處的人也沒有出來阻攔,我以為,是老師喚我來。”
他說著還看了眼守在門口的黑皮冷臉男,那是梅易身旁的廠衛(wèi)金錯,總和梅易形影不離。
梅易并不反駁李霽的強盜邏輯,只說:“若無必要,我不會甩開尾隨我的人。”
“為什……”李霽頓了頓,在梅易平淡的目光中靈光一現(xiàn)——身后有尾巴,比起甩開它,直接斬掉更方便利落。
梅易不怕得罪任何人。
更遑論他。
“我初來乍到,不懂規(guī)矩,老師可不要欺生。”李霽后退兩步,面上露出求饒的神色,說出來的話卻毫無悔意。
他見梅易沒有動作,腳下一拐,竟打算就這么大剌剌地溜了。
金錯:“……”
梅易沒有阻攔,李霽順利地溜到門檻,正要出去,頭上寒光一現(xiàn),一把橫刀猛地剁下來!
與此同時,金錯閃身攔住想要入內(nèi)的浮菱。兩人對轟一拳,各自退后,姚竹影按住浮菱的肩膀,說:“殿下是自愿受教。”
“……”浮菱胸口起伏,沒有再闖,警惕地注視著殿內(nèi)的動靜。
方才那一下,李霽反應奇快,刀鋒堪堪擦過鼻尖。他飛快后退三步,憑空落地的白貼里橫刀擦過右手臂縛,俊奕年輕的面龐一片漠然,竟是個使左手刀的。
李霽活躍手腕,說:“老師好兇。”
回答他的是再度攻來的刀鋒,兩人在方寸之地你來我往,飛快地過了十來招。李霽任由自己被逼得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撞開朱紅后門,他整個人摔了出去。
“砰”一聲,水花四濺。
白貼里收刀入鞘,側(cè)身讓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