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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霽嘴角一撇,笑死在了臉上,并且短時間內無法復活。
“老師……”他吶吶。
梅易說:“坐下。”
第16章 手板
李霽打馬出了城門,裴家的馬車已經等在道上了。除了裴家母子,今日休沐的裴度也在。
他今日也是應裴昭的邀約,但去的不是玩樂之地,而是京郊南的青蓮寺。青蓮寺在舜華山上,舜華山廣植木槿,每年夏秋都會有人上山觀景,自然也是今日重陽踏秋的好選擇。
“殿下!”裴昭揮手。
李霽騎馬過去,翻身落地,不好意思地說:“久等了。”
裴度捧手行禮,裴昭一邊說“才來”,一邊要攙扶母親見禮。李霽連忙阻攔,“我與子照是朋友,私下便以長輩之禮待夫人,讓夫人久等已是不該,快請上車吧。”
裴昭知道李霽不是客套,便說:“殿下要不要一道?車上備了瓜果蜜煎肉脯等。”
“那我就不客氣了。”李霽側手示意,“子照,請夫人坐主座。”
裴昭“誒”了一聲,攙著裴侯夫人先上車,李霽把韁繩丟給后面的浮菱,上去后直接在裴昭身旁坐下,裴度最后一個上車,在他對面落座。
有目光落在臉上,李霽抬眼,發現裴侯夫人瞧著他,有幾分失神的樣子。
李霽笑著看向裴昭,“我臉上有什么東西嗎?”
裴昭認真地從白皙光潔的額頭端詳到漂亮精巧的下巴,說:“有,美色。”
李霽捶他,“滾蛋。”
裴昭哈哈大笑,吵得裴侯夫人回了神,當即賠禮道:“失禮失禮,實在是殿下肖似舒嬪娘娘,今日一見,如見故人。”
許令音先是太后的貼身女官,和朝廷命婦認識并不奇怪,李霽沒追問,眾人都知道他自幼喪母,也沒多說,怕他傷心。
裴昭上供一案幾的小食,李霽嘗了塊雜絲梅餅,隨口嘮嗑,“山上的齋飯好不好吃?”
裴昭嫌棄,“忒清淡……明光寺的齋飯好吃嗎?”
“素面好吃。”
“那我有機會得去嘗嘗……誒?”
李霽腮幫子一鼓一鼓的,用眼神問:怎么?
距上次相見已經過了九天,九天原本不算長,但之前可是日日相見呢。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今日再見,裴昭上下打量李霽,頗為嚴肅地說:“殿下,你是不是長肉了?”
有嗎?李霽低頭打量自己的腰身,沒覺得。
見李霽不信,裴昭看向裴度,“是吧?”
裴度也看向李霽,說:“的確。”
但其實那點肉的份量幾不可察,實在是李霽剛到京城時實在太瘦了,花兒蔥兒一樣的年紀,備受寵愛、自小練武的小殿下,卻薄得幾乎像片葉子。
李霽想了想,說:“那應該是吧?”
“看來殿下這九日閉關作畫,也沒餓著自己。”裴昭打趣。
李霽沒法說其實這九日他都備受策論的折磨——梅易在,他就在素馨亭受折磨,梅易不在,他就在清風殿受折磨。總之,每天兩眼一睜就在受折磨。
那句“并非仁師”不是嚇唬李霽的,甚至還謙虛了,梅易哪里是不仁,簡直是嚴格到殘忍!
放水是不可能放水的,他連“書面”都嚴格要求,那眼睛不知道從哪只丹爐子里修煉過一回,尖得很,一眼就能從字面上發現李霽的心浮氣躁、含糊應付,然后用漂亮的嘴巴吐出無比冷酷的倆字:重寫。
期間有一次,李霽實在是忍無可忍,抄著被打回來的、寫著“不及格”三字的答卷氣勢洶洶地沖向籠鶴館,路上沒人攔他,于是他無比順利地沖到梅易跟前……領了三下戒尺。
那會兒李霽的心情十分奇妙。
明光寺的武僧和學堂的老師都不敢打他,祖母是不舍得打他,先生是不會打他,所以那是他頭一回挨戒尺。
板子不輕不重地打在手心,“啪”的一聲,淺淺的疼一下后便是酥酥麻麻的感覺。李霽乖乖地攤著手,故作吃疼地叫喚,把眼睛一抬,就看見梅易那張冷淡驚艷的臉,于是手心的酥麻擴散開來,蟲子似的爬遍他的全身,只留下難耐的癢。
現在還癢。
想起來就癢。
“喲,想起什么美事了?”裴昭看見李霽面上逐漸擴散的笑,打趣道,“臉上要開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