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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易說:“怕你破費。”
看來不是為拍賣來的,元三九更好奇,爽快地說:“只要六哥高興,我散盡家財也沒有二話。”
少年蛇似的扭著,柔軟的嘴唇不斷地觸碰元三九的脖子,他被鬧得癢了,“安分點兒,我這位六哥最正經,你若打攪他……”
元三九笑著捏了捏少年纖細的脖子。
他指腹有繭,掐的力道不輕不重,那少年卻渾身一抖,臉更紅了,顫聲服軟,“督公,真不成了……拿出來吧,求您了。”
元三九笑著看了他一眼,沒搭理,只和梅易說話,“最近江因和仇釅在劃線,李彌那個廢物老了,管不住下面的人,咱們要不要?”
他用指尖在少年柔軟的喉嚨口劃了一下,少年白眼微翻,整個人流水般從他懷里淌了下去。
“時機未到。”梅易說,“讓他們鬧。”
弦音水似的從隔壁流過來,隔著墻,更朦朧,一把清悅的嗓子含笑又帶情,春風似的徐徐吹來。
屋子里的情|色和危險都散了,只剩下那道從金陵吹來的風。
第10章 一曲
“那位姑娘,”李霽看向對面,“借琵琶一用。”
姑娘的琵琶是裴昭賞的,黑漆螺鈿,樣式纖細秀氣,材質上乘,但配不上李霽。裴昭正想說讓隨從回府取最好的琵琶來,李霽已經抱住琵琶,慢條斯理地給自己戴義甲了。
那雙手是真漂亮,修長白皙,骨肉勻稱,指甲修剪的干凈齊整,指間的檀香木嵌珠戒指清雅古樸,指骨的紅痣卻艷冶,如同李霽這個人,骨相清雋,皮囊秀麗,合出這么一個“盈盈風骨小神仙1”。
李霽戴好義甲,抱正琵琶,瞧了眼定定看著自己的裴昭,笑了笑,指間一動,弦音如水如煙,迤邐而下。
“‘恰離了綠水青山那搭,早來到竹籬茅舍人家……’2”他先前喝了半杯酒,唇上一點水光,音中一點輕啞,聽得旁人先有三分醉意,“‘野花路畔開,村酒糟頭榨。直吃的欠欠答答。’”懶懶地一抬眼,蓄著曲中意,“‘醉了山童不勸咱,白發上黃花亂插。’”
歌停了,琵琶還沒停,屋子里靜悄悄的。
裴昭癡迷,游曳怔忪,五皇子含笑欣賞,四皇子盯著垂眸的李霽,覺得他在糟踐自己的身份,堂堂皇子竟然在眾人面前彈琵琶唱小曲,又覺得這曲子如斯美妙不算糟蹋,囫圇地思來想去,總算明確了一個心思——
幸好裴度不在!
一墻之隔,元三九在弦音停止后睜開眼睛,笑著說:“曲中有情,最是難得。”
對坐的梅易握著不知何時涼下來的茶杯,微微頷首,“的確。”
他眼前出現一片桃林,一座木亭,一把搖椅,一個青蔥少年長了雙明珠皎然的眼睛,好奇地張望著他。
三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足夠李霽長大。他聲音里少了脆生生的孩子氣,如同他這個人,變作了神儀明秀的年輕人,舉手投足間不知會引得多少人注目傾心。
“若九殿下不是皇子,為著他那手琵琶,那把嗓子,都不知有多少人對他趨之若鶩,重金捧護。愛才愛色都不奇怪,我奇怪的是……”少年出去洗漱了,屋中沒有外人,元三九看著垂眸思索的梅易,眉梢微挑,“六哥,你為什么而來?”
梅易輕笑,說:“為這一曲。”
“一曲值千金!”
裴昭鼓掌鼓得手心都痛,他顧不上,又搖頭說:“不,不對,提錢俗了……”
他不知該怎么說,李霽還了琵琶,笑著說:“錢俗,我也俗,小侯爺這么夸我,我能懂。”
“叫什么小侯爺!”裴昭恨不得捧著李霽的手幫他取義甲,“殿下不嫌,以后以表字稱我才好。”
游曳盯著李霽含笑的側臉發神,聞言說:“瞧你那沒出息的樣!”
“喜歡就要喝彩,我這叫表里如一。”裴昭白了游曳一眼,擠著李霽說,“我府上有一把象牙琵琶——”
瘋了吧!四皇子對李霽說:“那是永平侯夫人的嫁妝,要傳給兒媳婦兒的!”
“是嫁妝不假,但沒說一定要傳給兒媳婦啊,我娘也喜歡彈琵琶,要是她方才在這兒,必定也舍得!”裴昭爭辯。
“好了好了。”李霽哭笑不得,“子照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自己有琵琶,是故人所贈,我一直用著,舍不得換。”
他把義甲裝好,遞給上前來的伶人,“我那琵琶是蠶絲弦,和京城盛行的弦不一樣,這義甲我剛才戴著還有點不習慣呢。”
裴昭立馬說:“下次能聽你手彈嗎!”
“能。”李霽爽快地說。
四皇子瞅裴昭那沒出息的樣,估計這會兒李霽要他家祖宅他都能雙手奉上,不冷不熱地說:“下次把令堂也帶上吧。”
——讓她狠狠抽醒你這個沒出息的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