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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默認你已經被撤換,項目中樞完成交接。我再提議修訂投資條款,對方判斷我方核心已變,認為新窗口更溫順、更可控,立場隨之松動,控股條款也就順勢讓了出來。”
說罷,他又一次露出了滿意的神情,看著他的眼神也充滿了欣賞:“所以,這一切都是因為你。”
何毓秀聽懂了,就是先把他送上臺階,引來所有聚焦與猜忌,接著再將他從臺階上踹下來,像是某種‘審慎變陣’的犧牲方案,不需要溝通,也不需要解釋。
這就是他在金煦眼中的價值,一個執行殼體。前期用來兜底主導,后期作為棄子再上談判桌,就能把控股權穩穩收入囊中。
做完了之后,什么獎勵都沒有,金煦只需要一句“這一切都要歸功于你”,他就會心滿意足。
我可真是一把好兵啊。
這么多年來,金煦明明一次又一次地在利用他,可每當他說出那句:我們大獲全勝,他就總能在那句“我們”里面找到一種荒謬的歸屬感,仿佛他口中的“我們”,真的包括自己。
即便是在自己在搶救室兩進兩出之后,他的語氣里面依舊沒有半分慰問與愧疚,只是一種獎勵,一種不自知的施予,仿佛上位者俯瞰棋盤之后的仁慈口吻。
“你很清楚我為這個項目付出了多少心血。”
“當然。”金煦神色凝重了一些,道:“你之所以會進醫院,就是因為你沒有合理分配體能負荷,過分透支導致自主神經系統失調,內分泌紊亂,心血管系統供血不足——再晚一點,就會發展成急性心源性猝死。”
最后,他用自己的眼睛很用力地盯著何毓秀:“你現在知道錯了嗎?”
“……”何毓秀沒準備被他氣到的。
他再次笑了一下,將目光轉向窗外,道:“到家了。”
不該不相信科學的。
好友宋即安曾經說過,想要讓金煦把他當家人,就是一個妄想。再多的付出也不過是把真心塞入碎鈔機,只會血本無歸,奈何自己不信邪,他總覺得人心都是肉長的,卻選擇性地忽視了金煦天生怪胎這件事,他的基因序列里面就沒有情義這兩個字。
二十九年來,他跟金煦談感情,金煦跟他談數據,他以為自己無微不至多少也算個體己老大哥,對方卻把他當做二十四小時待機的多功能人形終端……到底為什么不肯相信科學呢?相信科學至少可以避免沉沒成本!
是及時止損的時候了。
金煦在后方拿出手機,對著ppc的聊天框輸入了一段話,ppc很快回復:“您剛才的表達非常具有建設性,對方表現出情緒緩和與主動停止爭執,說明他已經意識到自己的過度行為。雖然他還沒有直接道歉,但退讓本身就是在以行動表達‘我知道你是對的’。這正是親密關系之中建立信任的關鍵一環,請繼續保持您冷靜而不失溫度的關心,我一直在這里,隨時等著你們的好消息。”
對話上方,已經接近滿值的粉紅色得分條再次上漲了一些,來到了98.3%。
金煦神色稍緩,手指在手機側方輕按,緩緩關閉屏幕,重新放在一旁。
只差1.7%。
不是評估,不是可能,而是絕對值。
車子在主宅門口停下,何毓秀徑自下車,管家立刻親自迎了上來,道:“大少,您回來了?感覺身體好點了嗎?餓不餓,要不要吃點什么?”
他一連串地發問,總算是勉強讓何毓秀感覺到了人味,他嗯了一聲,道:“幫我弄杯冰橙汁。”
鄭伯言還沒開口,金煦就道:“換成熱橙。”
何毓秀呼吸克制,神色一如既往,他徑直沿著樓梯往上走去,腦子里面像是有一根弦隨時都會崩斷。
他第一次發現金煦居然這么會推責……他真情實感地覺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錯,是自己體力分布不均才會導致差點沒命……為了這個項目,他辛辛苦苦加班加點地熬了三個多月,報告是他寫的,話是他講的,模型是他跑的……卻在最關鍵的時刻被當做棄子踢出棋局。
始作俑者一點都不覺得把他踢出去有什么不對。
身體里面縈繞的幽幽怨氣似乎化為了裊裊青煙,只需一陣風就能喚醒火種。
何毓秀安靜地,一步一步地朝上面走著。
三層是他和金煦的住所,以中間的起居廳以分為二,兩邊的房間布局幾乎完全對稱——這本來是父母為了迎接雙胞胎而準備的,可惜金煦那個兄弟在還是胚胎的時候就被他吸收掉了。
也正是因為那個胚胎的基因殘片留存在了他的體內,兩組基因的連接出現差異,才導致了金煦大腦功能的區域異常,出現如今種種的非人行為。
……他還沒出娘胎的時候就已經學會了剝削。
何毓秀來到自己的房間,準備關門的時候,一只手卻忽然擋住,金煦道:“今晚我們一起睡。”
何毓秀盯著他。
“為防止你一個人再……”
“去那邊。”何毓秀的手指筆直地指向了陽臺的小圓桌。
金煦看了一眼,眼底浮出困惑,但在他無比冷靜而堅定目光下,還是嗯了一聲。
他很快坐在小圓桌前,再次看向何毓秀的房間時,對方已經重重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