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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感覺怎么樣?”紀槿玹一進門就見他歪歪扭扭地坐在病床上,輕聲詢問。
絮林一愣。
怎么感覺,雖然紀槿玹還是和以前一樣的面無表情,語氣卻好似沒那么冷冰冰的了。
“很痛嗎?”見絮林不回答,紀槿玹又問。
絮林搖搖頭,因著這個動作半張臉更痛了,他忍了忍,才說:“還好。”
“你身上和臉上都縫了針,別亂動。”
還縫針了。自己從小到大還沒縫過針呢。絮林問:“我什么情況?”
“后背有燒傷,和一些嵌進去的鐵片和玻璃,數量不少,但沒有傷到骨頭和內臟,神經也未受損,碎片已經取出來了。臉上……”紀槿玹目光閃了閃,說,“也受了傷。”
“哦。”絮林一聽也沒在意,從小受傷受習慣了,忍了會兒就習慣了這些疼痛。被炸了依舊四肢健全,絮林道:“看來我運氣也沒有那么差。”
他問起當天的事情:“對了,你怎么樣,沒受傷吧?”
“……”聞言,紀槿玹定定地注視著絮林,把絮林看的一臉莫名其妙。
紀槿玹安靜了兩秒,沉聲道:“沒有。”
“我躺多久了?”
“三天。”
“三天……哎呀!學校那邊!”三天,露營活動早結束了。絮林忽地想到學校那邊他還沒請假,自己距離畢業只有一步之遙,好不容易熬過了四年,別因為這檔子事出了什么岔子。
他掀開被子就要下床,忘了身上還有傷,這一動一下子就痛得一抽抽,機器人似的僵在了床上。
紀槿玹道:別亂動。”
“可是……”
紀槿玹按住他的肩膀,似乎很不滿他在病床上瞎動彈:“我已經幫你請了假。”
絮林一怔,震驚疑惑:“……你幫我,請了假?”
“嗯。”他不再亂動,紀槿玹便松開了手,“你這陣子就暫時待在醫院里,把傷養好,其他的事情不用管。”
絮林揉了揉被他抓痛的肩,喃喃道:“這真的不會耽誤我畢業嗎?”
“不會。”紀槿玹信誓旦旦。絮林想著他也不至于騙自己,就暫且放下了心。
兩人不再說話,病房又安靜下來。
絮林重新躺回床上,輸液管里的藥水滴答滴答,他突然彎起嘴角笑了起來。
時隔兩年,沒想到又和他說上了話。
明明都傷成這樣,怎么還笑得出來。紀槿玹問:“笑什么?”
絮林眉眼彎彎,溫聲道:“好久不見了,紀槿玹。”
-
一周后,絮林身上和臉上的縫合線被醫生拆除,絮林在鏡子里,第一次看到了藏在紗布下,自己受傷后的臉。
他險些沒能認出來。
他的左半張臉頰上趴著一塊不規則的紅色傷疤,一直從臉頰蔓延到耳根,擴散至自己的頸肩處,這是灼燒的痕跡。還有一道猙獰的割口,從他左邊太陽穴的位置,一直斜著劃到左眼下方,縫合過又拆除的猙獰割口,像一條裂開的荊棘條。
比較嚴重的地方還滲著輕微的血水。
一塊燒傷的疤痕,加上一道割口,全部擠在半張臉頰上,實在是……慘不忍睹。
醫生見他長時間盯著鏡子看,默默地嘆了口氣。
這大概不能說是留疤,應該說是毀容。
當時絮林被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失血過多,情況緊急,醫生只能先保住他的小命,也來不及去思考要怎樣縫針才能讓他臉上的疤小一點。其實任誰都看得出來,他那血肉模糊的半張臉是恢復不了原樣了。
和小命比起來,小臉就不那么重要了。
但又有誰會真的不在乎自己的臉呢。
醫生安慰道:“你的傷口現在還沒完全愈合,看著會有點嚇人,這陣子恢復期要好好上藥,防止感染。”
“等以后徹底恢復了,如果實在介意疤痕,可以用手術去除。”他的傷口太深,手術也不一定能完全讓他的臉恢復原樣。
這后半句醫生沒有說。總要給人一點希望。
絮林輕輕摸了摸臉上受傷的皮膚,指尖下是凹凸不平的觸感。
他眨了眨眼。
“留就留吧。”
絮林看著鏡子里陌生的自己,滿不在意:“男人身上誰沒幾個疤。”
況且,為喜歡的人留的疤,這不是男人的勛章嗎?
絮林毀了容,所有人都為他可惜。
唯有當事人,一臉的云淡風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