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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
司機口中發出含糊的低咳聲,紀槿玹將視線從絮林身上移開,又看向地上的人。
司機任由臉上鮮血流淌,緩緩地從地上撐著爬起。
他的西裝大敞,腰間赫然綁著一排微型炸彈。
眼見事情敗露,他也不反抗,只是用一種十分復雜的眼神注視著紀槿玹,突然對他笑了。
“紀先生說得不錯。”司機口中吐著血沫,啞聲喟嘆道:“少爺您……確實能成為一個合適的繼承人。足夠疑心,足夠機警,只是可惜……你們,紀家的每一個人,根都爛透了,個頂個的鐵石心腸……”
說到這里,司機低聲笑了起來:“你們這樣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你們能有什么好下場……報應會來的,紀先生已經成了第一個,少爺你就該是第二個了,哈哈哈——”
在他逐漸變得癲狂的笑聲中,他身上綁著的炸彈響了兩聲尖銳的鳴叫,下一秒,他就被當場炸成漫天不成型的血霧。
緊隨其后,紀槿玹面前的黑車爆出一陣怪異的異響,車子瞬間炸出火光,——巨大的爆炸聲和噴涌而出的黑煙立時籠罩在紀槿玹站立的區域。
這一連串的動靜只發生在幾秒間。
地面好似都被震得抖了三抖,爆炸產生的沖擊波掀翻了附近的幾排車輛,刺耳的警報聲此起彼伏蔓延在停車場上,車輛碎片和亂石迸濺四處,足足過去兩分多鐘,場面才漸漸平息。
絮林的耳朵里鳴叫不止,像是在水底下,聲音都聽不太清楚。略微緩過神后,他晃了晃暈乎乎的腦袋,有些費力地睜開眼睛,慌張地看向身下。
看到司機作為人肉炸彈炸開的那一秒鐘,絮林大腦一片空白,身體機械地動作著,腳步未停下半分,猛沖向微微愣住的紀槿玹,隨后在黑車爆炸前,撲在紀槿玹身上,將他撲倒在地滾了幾圈,用自己的手臂和身體做防護,幫他擋了大半。
絮林被迎面炸來的火舌撲了個正著,炸碎的車輛崩成了一堆飛散的廢鐵,滾燙,鋒利,其中一片巴掌大的鐵皮刀子一樣擦過絮林的左臉,他第一反應沒覺得痛,只覺得臉上很癢,有什么東西從他頭上淌了下來。
“你沒事吧?”絮林擦都顧不上,一臉焦急地詢問身下的人。
被他用雙臂和身體緊緊護住的紀槿玹毫發無傷,絮林看他安然無恙,立即松了口氣。
轉眼瞥見紀槿玹的臉上和衣服上沾了點灰,臟了不少。不合時宜地想,這位愛干凈的少爺待會兒肯定潔癖又要犯了。
紀槿玹沒有回答絮林的問題,而是用一種錯愕、驚詫交雜在一起的神情盯著他,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東西。
他還從來沒有看過他露出這樣的表情。
絮林甚至有心思想取笑他,話還沒開口,視線里先出現了一串一串紅色的水珠。
由一點點的滴,匯成了流動的小溪,大片的紅色油漆不要錢似的從自己身上倒下來,如數潑灑在了紀槿玹的衣領上,染紅了他的脖頸和衣服,在他的鎖骨里積了一灘小水洼。
紀槿玹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著自己那副好似被人腦袋開了瓢的血鬼樣。
后來的事情絮林就不怎么清楚了。
他迷迷糊糊的,被送進了醫院,躺在醫院平車上被滿院推著跑時,紀槿玹全程都陪在他身邊。他失血過多,徹底暈過去之前,聽到紀槿玹和醫生在說話。
“沒有傷到要害,眼睛能保住,可是面上這么大的創口,愈合也會留疤,他的臉,大概率是無法恢復原樣了。”
紀槿玹沉默了很久,吐出兩個字來:“先治。”
絮林自那之后就意識全無。
再次醒來,一睜眼,入目都是刺眼的白。
他在醫院里。
絮林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只知道自己躺在床上,手背上扎著留置針,正在輸液。
他人剛醒來,身體有些不聽使喚,先沒有急著坐起來,轉動眼珠去打量自己周遭的環境。
這是一間很寬敞很干凈的病房,病房里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
病房里沒有人在,絮林掙扎著從病床上往起坐,這一動彈,沒忍住嘶了一聲,他的左半邊身體痛得像被車輪碾過,背上還火辣辣的,低頭一看,藍白條紋的病號服里,自己的上半身纏著一圈一圈的繃帶。
好不容易在床上坐好了,針管微微回血,他倒抽著涼氣齜牙咧嘴,才發現不止身體,他的左半邊臉也很痛。——好像被一只生著尖銳口器的怪物啃食,疼得他坐立難安。
呼吸里都是血的味道。
他用另一只手一摸,摸到一層紗布。
他的半張臉都被包得嚴嚴實實。
是了,爆炸。他是被爆炸波及了……
對了,紀槿玹怎么樣了?!
病房門就在此時被推開。
他剛還在心里掛念的紀槿玹就這么走了進來。
看他沒有缺胳膊少腿,身上也沒有外傷,大概沒什么事。運氣真好,不像自己,包成了木乃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