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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北翎以為申請學校已經是最難的,但是真正上課,才發現,不適應的語言環境才是最難的。
nus是全英文授課,他的母語不是英文,哪怕在國內英語再好,也沒有那個語言環境,剛開始professor講課,他完全跟不上,上課需要錄音筆全程錄音,課后回顧逐字逐句翻譯才行。
這種聽懂了又沒完全聽懂,中英文來回切換語言系統失效的情況,一直到三個月后,他才逐漸習慣并能隨意切換語言,跟上professor講課。
楚北翎說得輕松,從頭再來以及申請nus,不用說,邢禹都知道,他付出了多少,又有將自己打碎重組了幾次,自我構建了多少,才能做到如今這樣。
——一如既往的優秀,閃閃發光。
邢禹不能深想,一想心臟就疼得不行。
偏楚北翎還這樣云淡風輕,他不知道應該夸一句楚番番真厲害,還是應該直言挑破。
不用這樣要強的,你可以哭,也可以難過,更可以抱怨我,而不是一直強撐裝作沒事。
“美院生活呢,怎么樣?”楚北翎語氣里帶著許多好奇。
邢禹壓下洶涌情緒,看他一眼,還是實話實說了:“藝術氛圍不是虛的,‘怪’也是常態,任何個性在美院都會被尊重。
老師會甩個模糊概念給你,剩下全要自己想象,自由有多大,壓力就有多大,被逼著不斷思考,探索,突破舒適區,批評甚至非常尖銳,心臟要強,要學會接刀,也要為自己辯護,熬夜是家常便飯,ddl是第一生產力。
既能實操玩得了電焊,鋸子,刮膩子又能掰扯藝術概念。
個人審美,思維,表達,生活方式都會被重塑,還要更敏銳的觀察世界,更勇敢,哪怕是笨重的表達自我,包容的看待個體差異。”
楚北翎抽空看他一眼,有些羨慕也有些遺憾:“聽起來很有意思。”
“嗯,很有意思,瘋也是常態,比在西高還要瘋,一起把墻皮啃掉再補回去,在美院都是犯病輕的。”邢禹說。
楚北翎:“有多瘋?”
邢禹笑說:“任何行為在美院,都會被認為是正常的,哪怕裸/奔,看到的人也只會先楞一下,然后下意識想,他是不是又在做什么行為藝術,或者畢設,而不是直接報警。”
楚北翎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沒忍住噗嗤笑出聲,肩膀微微抖動,笑里又很多感慨:“感覺很正常,是畫到抽風的美術生能干出來的事。”
邢禹看著他的側臉,接著說下去,語氣還算輕松:“對了,美院有流傳甚廣的名言,你聽了肯定覺得有意思。”
楚北翎側過頭,對上他的視線:“什么?”他又看向路況。
邢禹:“我們不歧視異性戀。”
楚北翎懵了一瞬,隨后低笑出聲:“真的假的?”
邢禹:“紅燒的。”
楚北翎低笑,不置是否。
無論是清蒸的,還是紅燒的,美院強大的包容性一定是真的,就和當年他們在西高,林聽島會尊重他們所有人的個性,希望他們能尊重內心,自由探索,在不觸及法律道德校規的情況下,肆意發展向陽而生。
當然畫畫抽象,是絕對不可以的。
他一直遺憾自己沒去美院,如今聽邢禹這么說,多少能窺見,當年邢禹在美院時的狀態,那個他向往,又深知非常包容的藝術殿堂。
楚北翎有些遺憾自己當年沒去成,可他又發自內心的覺得有趣。
午后陽光正盛,他們沒有目的地,只是跟著前方車輛,像片隨風飄蕩的葉子,竟不知不覺飄回閘弄口。
昔日熟悉的舊街,除了周遭停車帶多了許多車輛以及換了新商鋪,全新的led招牌,時間仿佛在這里摁上暫停鍵,并沒有帶走多少痕跡。
這里的一切,連空氣,似乎都在努力維系特有的寧靜與安逸,幾乎和記憶中別無二致。
舊社區管理不嚴,外來車輛掃描過車牌就能被放進去,楚北翎在當年的單元樓下繞了一圈,找了個空位,將停穩車。
兩人一道下車,楚北翎站在單元樓下,目光掃過熟悉的陽臺:“不知道,我們的鄰居們,還在不在。”
邢禹只知道,這些年閘弄口人來人往,大多數老住戶搬去更繁華的地段,現狀如何他也不清楚,已經很久沒有回來了。
楚北翎抬抬下巴:“上去看看。”
一路往上,單元樓還是當年那棟,只是所有住戶都換上全新更高檔的防盜門與密碼鎖。
他和邢禹曾經住過的房子,門牌號沒有變,深灰色的新門和擺放在門口的鞋柜,已全然不是記憶中的模樣,除了當年陳奶奶住的家,那扇依舊如故的門,其他一切全變了。
今天回來是計劃之外,邢禹沒有帶陳奶奶家的鑰匙,他們進不去,只能空空在樓梯間駐足停留。
住在對面四樓的一家三口,原本擺放著爬爬墊和小孩玩具的空蕩客廳,已經換回茶幾,沙發旁,還多了一架棕色鋼琴。
當年和爸爸媽媽一起玩老鷹捉小雞的小女孩,已經長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此時正在彈鋼琴,聲音傳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