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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執著一把細長的蛇形劍,劍氣凌厲,揮動時劍刃沾染著冰雪直直刺向沈歲寧,沈歲寧根本來不及躲開,只好抽出袖中短匕艱難抵擋。
對方的武功本就在她之上,如今又帶了殺意,應付起來格外吃力。
漱玉山莊在江湖上聲望頗大,自然樹敵不少,只是遠在京城,在身份尚未暴露的情況下,沈歲寧實在想不到是何人這樣急切地想要自己的命。
兩人在風雪中對峙許久,沈歲寧漸漸落于下風,臉上的人皮面具沾了雪水,邊緣處脫落些許,她終于想起自己如今易了崔榮的臉,頓時反應過來對方的目的。
可沈歲寧并沒有開口的機會,對方的劍鋒又快又狠,她只是稍微失了下神,尖銳的蛇形劍鋒便刺進了她的身體里。
劍刃沒了半根在她左肩的位置,溫熱的鮮血汩汩涌出,沈歲寧感覺不到疼,只有一陣酥酥麻麻的木感,她半跪在地上,愣愣地看著刺進自己肩膀的蛇形劍,又迷茫地看向對方。
面具上的一雙鬼眼瞪得如銅鈴一般,兇狠無情,沈歲寧感到劍身又往前抵了幾分,她胸口一悶,嘔出一口鮮血淌進了雪地里。
見她似乎放棄掙扎,鬼面人的動作終于有了停頓。
他伸出另只手抬起沈歲寧的下巴,修長的指尖撫過人皮面具的邊緣,怔愣少許后,猛地將劍拔了出來,后退兩步。
血飛濺在雪地里,似一朵朵被風雪打落的殘梅,沈歲寧捂著左肩半跪在雪地當中,低著頭自嘲出聲,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也許她今天會死在這里,也許她能僥幸活下去,她如今唯一的想法,便是這華都的冬,當真是寒涼徹骨。
察覺到鬼面人往前走了半步,沈歲寧輕吐一口氣,淡淡出聲:“你若想殺我,大可以直接動手,我懶得掙扎了。但你若是認錯了人,趁我昏迷前,立刻給我道歉。”
沈歲寧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渾渾噩噩地說出這話來的,她掌心感受著身體的熱量源源不斷地涌出,心里不窩火是假的,畢竟這一劍可捅得不輕,從小到大,除了幾次和沈歲安練武時被揍得很慘,她從來沒有被人傷得這樣狼狽過。
大概是兩人打斗的動靜太大,引來了街上巡視的城防軍,鬼面人見狀,未置一語,立刻縱身一躍消失在了夜色中。
第94章 除了賀寒聲,她從未見過……
外頭天寒地凍的,沈歲寧的身子被凍得僵硬,完全感覺不到疼,更無法通過疼痛來判斷自己的傷勢,她本也不擅長于此。
捂著傷口在雪地里踉蹌了許久,沈歲寧終于支撐不住,昏死在雪地里。
流了一路的血,運氣好的話,她可能會被循著血跡趕來的城防軍帶走,雖然這樣一定會暴露身份,可沈歲寧現在也想不了旁的了,她失去意識前的最后一點想法,便是自己絕不能死得這樣冤屈。
幸運的是,上天終歸是眷顧她的。
沈歲寧意識模糊間,感覺到自己被擁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帶了幾分冬日的冷意,卻又有沈歲寧此刻無比渴求的溫暖,她努力想睜開眼看清那人,卻只瞥見了一個模糊的剪影,便徹底昏死過去。
……
清晨,永安侯府的人忙碌著清理門前大道上和院子里的積雪。
這雪一直落到了天亮才稍小了下,院子里的枝椏被積雪壓得低垂了不少,時不時還能聽到斷裂聲。
賀寒聲站在屋檐下,他身上披了一件銀白色狐裘,遠遠望去,幾乎與雪色要融為一體,他就那么筆直地站在那里,定定地不知望著何處,踏梅園人進人出的,每回他都帶著幾分期待看過去,又失望地將視線收回。
等了許久,賀寒聲終于側過身,同身后的緗葉說:“母親也該醒了。”
緗葉忍不住問了句:“侯爺……不等夫人了嗎?”
沒有人知道昨兒夜里發生了什么,明明同侯爺一起從宮里回來的夫人怎么突然就沒了蹤影,而且聽說侯爺天沒亮就在床榻上坐著,計時的香點了一炷又一炷,他又在門口站了這么許久,明眼人都清楚他在等誰。
聽了這話,賀寒聲看了緗葉一眼,語氣平淡道:“夫人昨夜不勝酒力,估摸著一時半會不會起,讓她多睡會兒吧。”
緗葉和鳴珂對視一眼,雙雙會意,應了聲“是”,便先去長公主的院子里通報去了。
長公主仍舊是老樣子,整個人沒什么精神,但氣色比前幾日要好了些。
聽聞昨夜沈歲寧回來過夜,她面上更是難掩喜色,明喜明樂忍不住輕聲調侃:“殿下是真疼夫人,回回見著夫人比見著侯爺還高興。”
長公主笑了笑,“到了這個年紀,也沒什么別的盼頭,只希望孩子們都好,我也就安心了。”
“怎會沒別的盼頭呢?”明樂扶長公主坐起來,在她腰后墊上靠枕,“殿下難道不盼著侯爺和夫人早些給殿下添個孫兒嗎?”
長公主神色微微一頓,眼里的失落顯而易見,但很快她又笑開,“自然是盼著的。可眼下還不是時候,以我們侯府如今的處境,總不能指著阿聲用孩子把寧寧捆在這里,況且聽他說,寧寧的身子先前在云州傷著了,還須得調理。”
明樂輕聲說:“侯爺與夫人情比金堅,明眼人都瞧得真切,說到底也只是時間上的事情罷了。殿下可得好生將養著,日后若是小世子鬧騰,您還能幫著管束一二。”
說完體己話后,明樂明喜各自服侍長公主洗漱整理完,便請了在外等候多時的賀寒聲進來。
“母親。”賀寒聲給長公主請了安,見明喜端了早膳過來,便接過碗服侍長公主用膳。
他端詳著長公主的神色,終于放下心來,“母親今日看著比前些日子精神了許多。”
長公主接過明喜遞來的帕子輕拭唇角,淡淡一笑,“你在外面本就有諸多煩心的事情要處理,我這個做母親的若不爭氣些,豈不是給你和寧寧添亂拖后腿了?”
她見賀寒聲一個人來的,不由問了句:“寧寧呢?聽說她昨晚和你一道回來了的,怎么不見她同你一起過來?”
賀寒聲:“昨兒宴席上吃多了酒,今早醒后嚷著頭疼,我便讓她歇著了。”
“宮宴上的酒都是御酒,寧寧酒量又好,便是貪杯了也不至于會頭疼,怕不是昨兒夜里太冷,著了涼吧?”長公主沒有懷疑,只擔心叮囑:“你得重視些,請太醫去給寧寧瞧瞧。”
賀寒聲應了聲“是”。
長公主想起剛剛明樂說的話,雖然明知是為了哄她開心,但說心里不在意是假的,尤其是現在賀寒聲就坐在她面前,她細細端詳了片刻,忍不住輕嘆出聲:“當年總憂心你會同你父親一樣是個不解風情的榆木腦袋,不成想成家之后,竟也學會體貼人了。”
賀寒聲淡淡一笑,沒有說話,只在服侍長公主用完了早膳后,將碗遞給明樂。
“你和寧寧……”長公主小心翼翼問。
有道是眼見為實,雖然聽說了沈歲寧昨兒夜里回來了,可到底今天也沒見著人,長公主多少還是有些擔心,尤其是賀寒聲從進門就有幾分強撐著笑意,他大約覺得自己掩飾得很好,但作為母親,這點小心思長公主還是看得出來的。
賀寒聲頓了頓,扯了下嘴角,正要說什么的時候,外面便有人來報:“殿下,侯爺,今晨大理寺失了火,聽聞……獄中關著的那位,人已經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