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為何?”山潛不明白,“你就不怕死?”
“我怕。正因為我也怕死,所以我不會為了自己活命而殺你,”沈歲寧緩緩睜開眼,看到山潛滿頭花白的頭發與胡須,她滿頭大汗,被血染紅的嘴角勉強扯出一抹笑,“你才十六歲,還有很長的日子要活。我也不想打破你們原本的安寧日子。”
山潛嘴唇微動,異色的雙眼露出了幾分動容。
他走到沈歲寧身側半蹲下,輕聲說:“我活不長的。我身體里飼養著母蟲,它日日夜夜都在吸食我的精血,我雖然實際只有十六歲,但已經是六十歲的身子了,過不了幾年,我就會油盡燈枯,你不如早點殺了我,還能少受些折磨。”
沈歲寧盯著那雙異瞳,他那只紅色的瞳孔沒有光澤,眼睛周圍的血絲如蛛網一般纏繞,那大概就是飼養母蟲的地方。
“山潛,”沈歲寧輕喚他的名字,“我可以幫你。”
山潛怔愣片刻,很快便笑出聲,“什么?”
“你不是自愿以身飼蠱的,母蟲養在你身體里,你也很痛苦,”沈歲寧一字一頓,“我可以幫你把母蟲取出來。”
“你……”棕色的瞳仁里閃過一絲希冀,但很快又被掩蓋過去,山潛笑著搖搖頭,苦澀開口:“你幫不了我的。母蟲一旦取出來,我于村民而言便沒了價值,他們不會再信服我,只會再選一個合適的孩子繼續養蠱,讓他成為新的村長,而我這鬼副樣子,便是走出這座深山也活不下去。”
山潛越說聲音越小,最后只低聲呢喃了句:“這輩子,我只能這樣了,你幫不了我。”
沈歲寧便不做聲了,這村子的人幾百年來與世隔絕,他們的文明和信仰都不是沈歲寧這個外來之人能夠理解和干涉的,山潛既不愿,她也不會輕易涉足他人的因果。
這時,林中枝葉搖晃,發出細碎的聲響,沈歲寧循聲望去,就看到那日在地宮中見到的那只“怪物”突然從樹上跳下來,落到兩人身邊,嚇了沈歲寧一跳。
他今日臉上畫的變了個樣,但仍舊是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模樣。
“姑娘莫怕,這位是我的好朋友,”山潛以為沈歲寧害怕,趕緊解釋道:“他叫山魈,因先天有疾,身子長不大。小時候他被人扔到山里頭讓猴子養了許久,后來村里人見他可憐,就讓他生活在這了。”
沈歲寧這才明白這人為何總是舉止那般像猴子,連聲音都像。
山魈半蹲在地上咿咿呀呀地似乎想說什么,但又說不出一個字,沈歲寧皺眉:“他不會說話?”
山潛“嗯”了聲,“村民撿到他的時候他就沒有舌頭,說不了話。”
“那他臉上這是?”
山潛想了想,問沈歲寧:“你在七宮陣里的時候,應該見過那些獅子噴出來的毒煙吧?”
沈歲寧點點頭,那毒煙猛烈得連濟世堂給的藥都壓不住,她印象自然深刻。
“那毒煙只要入了肌理就會起效,旁人是一點都受不住的,山魈臉上涂的這個可以讓他免受毒煙干擾,”說到這里,山潛突然頓了頓,“說起來這幾年闖進七宮陣的人還真不少。你那位已故去的長輩,三年前便差點破了七宮陣,山魈來報的時候,村民們都做好了撤離的準備,結果……”
山潛嘆息著搖頭,似乎是有幾分慶幸,又有幾分惋惜,畢竟幾百年來七宮陣都守護著他們村子的安寧,無人能敵,他大約也想見識見識能孤身闖陣的究竟是哪路豪杰。
這時,山魈突然激動地跳起來,他張牙舞爪地在地上蹦來蹦去,一會咧著嘴大叫,一會跳到另一邊拿一根樹枝亂耍,似乎是想表達什么。
沈歲寧盯著他的一舉一動,看著山魈站起來揮舞樹枝,又看著做出被萬箭穿心之態,緩緩跪在地上,樹枝撐著地,頭也忽然低垂下來,她立刻反應過來,“你是在模仿你當年看到的景象?”
山魈見她看懂了,立刻抬起頭激動如小雞啄米一般,他用樹枝在地上瘋狂地扒拉,歪歪扭扭地寫了一個字。
山魈不識字,自然也就寫不明白,只能憑借著印象依稀畫出來,沈歲寧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來,山魈又有兩只手比劃成一個圈,指著地上那個字,又將雙手比成的圈舉到沈歲寧面前示意。
這著實考驗沈歲寧的眼力,她實在看不明白,山魈也著急得抓耳撓腮。
突然,山魈看到了沈歲寧腰間的令牌,立刻兩眼放光,抓起她的少主令牌比劃,并且做出舉起令牌的架勢,而后又站起來,再演了一遍萬箭穿心的樣子。
這回沈歲寧看出名堂來了,她試探著問:“你的意思是,有個人拿了一塊類似這樣的牌子,牌子上寫了這個字,然后賀侯爺就被萬箭穿心了?”
山魈拼命點頭,眼里露出欣喜來,給沈歲寧比了個大拇指。
沈歲寧疲累地嘆了口氣,又看上地上劃拉出來的不像字的圖形,“可這到底是個什么字啊?”
山潛也認真琢磨了許久,可他接觸的書籍都是百年前的,并不識得如今的字,更何況山魈寫的都不像個字。
沈歲寧低頭咬著唇思索了半天,突然想到皇帝給自己的那塊御影使的令牌,脫口而出:“難道是‘御’字令?”
山魈抓了抓腦袋,似乎是有些困惑,沈歲寧便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寫了個“御”字。
山魈看到之后,立刻點頭,指著那個字,又指了指自己的掌心,意思是就是這個字。
沈歲寧的神情頓時有些凝固,心里有了幾分不好的想法,可她又說不上來,便拜托山魈把他看到的情景再演繹一遍。
但山魈已經筋疲力盡了,他蹲在地上垂著腦袋,似乎是有些不太情愿,沈歲寧也不好勉強,她收回自己的少主令牌,道了聲“多謝”。
又過了幾天,賀寒聲在張玄清的帶領下入山來接沈歲寧。
張玄清是個讀書人,隱居太行已久,加上他頗有學識,山潛和村民們對他尚算尊重,他帶沈彥進來的時候,也沒有過多的為難。
臨走時,張玄清去向山潛道別,而靈芮則背起沈歲寧,準備離開。
賀寒聲見了,便同靈芮說:“我來吧。”
“我不要,”沈歲寧拒絕了,她埋著臉悶聲說,“靈芮和顏臻犯了錯,我在罰她們,你少摻和。”
賀寒聲微微一頓,似乎是察覺到沈歲寧有些不對,可這時道完別的張玄清走過來拍了把賀寒聲的后背,嘲笑他:“大庭廣眾之下,禮樂崩壞!你這小子啊,跟你父親還是不像!”
張玄清哼哼兩聲就上前走了,靈芮和顏臻怕賀寒聲看出異常,也趕緊跟上。
賀寒聲在原地站了片刻,回頭看了眼村子的方向,總覺得有哪里不太對勁,直到張玄清催促的聲音響起,他才快步跟了上去。
前面幾人的腳步很快,張玄清的腿都快走出火星子了,他手里攥著拂塵,邊走邊道:“大侄女你撐住啊,伯伯我已經替你拿到解蠱蟲的藥方子了,等進了城,你就解脫了。”
沈歲寧“嗯”了聲,連道謝的力氣都沒有了。
靈芮擔心問:“可這是子母蠱,那個山潛村長……他萬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