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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賀寒聲而言,這大抵是他人生中,最大的幸事。
天邊微光浮現,太陽漸漸穿破云層。
沈歲寧睜開雙眼,發現賀寒聲一直在看著自己。
她頗有幾分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干咳道:“天亮了,該想辦法下去了。”
賀寒聲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他看著她緩慢坐起來,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又立刻驚呼出聲:“我的天!這破地方離地面估摸得有幾百丈高!若是不慎掉下去,豈不摔成肉泥了!”
聽了這話,賀寒聲閉了閉眼,輕喚她:“寧寧……”
“賀寒聲,你躺著別亂動啊。”沈歲寧手腳利索地將綁在腰上的一條保命的帶子解下來,這東西雖然做成了腰帶形狀,但里面纏繞著細細的鐵繩,繩子的另一端是一根極為鋒利的鉚釘,可以釘入巖石之中。
她把腰帶里面的求生繩掏出來解開,頗有幾分得意地開口:“臨戎閣造的東西果真能助你我度過絕境,等下次回了是山莊,我要好好陪沈云蔚喝一場!”
賀寒聲張了張嘴,又喊她一聲“寧寧”。
“你等我找個合適的位置把繩子綁緊了。”不等他說話,沈歲寧便鉆出了棺木,半蹲在放置棺木的木樁上。
她蹲下去后,賀寒聲看不見她的人,只能聽到細微的聲音,他咬緊牙,握緊雙拳沒有出聲,等到她終于綁好繩索進來的時候,他才再次開口,語氣有幾分強硬的,“寧寧,你放棄我吧。”
沈歲寧僵硬片刻,才勉強扯出一抹笑,“你說什么呢?我才不是這種狼心狗肺的人。”
“寧寧!”賀寒聲低喝出聲,他流了好多的血,身子已將近強弩之末,“我走不了了,帶上我只是個累贅,你……你一個人走,還能有生路。”
他看到沈歲寧眼眶通紅,微微錯愕,隨即態度便軟了下來,“別哭啊。”
“我才沒有!”沈歲寧迅速擦干眼睛,她似乎是憋了一股火沒地兒撒,揮起手一拳砸在了棺蓋上,用盡力氣將棺蓋全部揭開,推下了懸崖。
片刻后,棺蓋落地的聲響不輕不重地傳了過來,他們所在的地方有多高,足以想見。
“我早就知道了,賀寒聲,”沈歲寧聲音沙啞,極力地克制著情緒,“你身上的血腥味好重,我一下就猜到了,所以我才要一直跟你說話。”
賀寒聲遲鈍許多,這才反應過來,輕笑出聲。
難怪她會突然問他那樣的話,若是尋常時候,以她的性子,斷不會好奇他原先設想要娶什么樣的妻子,也不會無緣無故地同他回憶起從前。
沉默片刻,沈歲寧問他:“箭上喂了毒,是嗎?”
“嗯,”賀寒聲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本是小傷,但那毒讓傷口血流不止,你喂我吃的解藥也不起作用了。”
“那是解迷煙的藥,不是解毒的。”沈歲寧說著,又從袖中抽出了自己的長鞭,她把賀寒聲從棺材里拽起來,要把他綁在自己背上。
賀寒聲制止了她的動作,苦澀出聲:“寧寧,這里是懸崖峭壁。帶上我,你也走不了。”
沈歲寧沒理會他的話,只迅速封住他的穴位,讓他無法動彈。
她抽出插在棺木上的短匕,從自己衣服上割下來幾條布,快速簡單地給賀寒聲處理了傷口。
平日里沈歲寧身上都會帶很多藥的,但這次不知是入棺前被搜走了還是掉在了七宮陣里,她在身上摸了半天,連金瘡藥都沒有找到,只有幾顆能夠提神醒腦的清丹。
她自己含了一顆,又塞了一顆給賀寒聲,而后她把賀寒聲背起來,用長鞭緊緊地綁在腰間。
“賀寒聲,我不可能丟下你,”她拽緊了早已綁好的鐵索,打了個活結系在腰上,一字一頓:“如果走不了,那我就跟你一起死。”
賀寒聲動彈不得,只能無可奈何地趴在她背上,感受著她纖瘦的身影顫顫巍巍地扛起自己。
他看了眼崖底,離這兒約摸得有一百多丈深,以沈歲寧目前的身體狀況,她一人都不一定能順利到底。
“寧寧……”
“你閉嘴!”沈歲寧吼道。
她如今已經背著賀寒聲踏出了棺木,站在了木樁上。
那木樁原是用來固定棺材的,故而深深地插進了崖縫之中,十分穩固,沈歲寧把鐵索的另一端牢牢綁在了木樁上,又把鉚釘鉆進了巖石當中。
鐵索不容易斷,只是單一根木樁,不知能否承受兩個人的重量。
沈歲寧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賀寒聲的姿勢固定在自己腰間,手掌纏緊鐵索,腳踩在崖壁上,半掛在懸崖之上。
這個動作極為考驗人的耐力,平常情況下,單一人掛在半空就已經十分吃力,何況沈歲寧如今背著賀寒聲。
可她硬是咬緊牙關,一聲不吭,小步小步地往下移動。
手掌心被鐵索勒出了血,才下了幾步的距離,沈歲寧的雙手便已經血肉模糊。
賀寒聲看在眼里,內心痛苦不堪,他閉上眼,輕顫著出聲:“寧寧,你這又是何苦?”
沈歲寧全部的力氣都吊在上面,壓根沒法再開口說一個字,自然也就沒有理會他說的話。
不幸中的萬幸,當屬著崖壁之上還懸掛著其他的棺木,雖然不多,但也足夠沈歲寧在中途停下來緩一口氣,她不敢休息太久,一是不想沖撞了亡者,二是怕自己一旦停下就沒有力氣繼續了。
沈歲寧渾身濕透,每一步都格外艱難。
這時她突然開始慶幸,慶幸爹娘當初在教自己武功時候的嚴苛與不留情,否則她壓根沒有這個毅力支撐著自己。
鐵索的長度是不夠的,好在崖壁下面長了許多藤蔓,沈歲寧借助藤蔓往下,等到將近崖底的時候,她力氣耗盡,幾乎是摔下去的。
她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手上的鮮血染紅了土壤,她快速解開了腰上的長鞭,她覺得自己的身體都快沒有直覺了,仿佛被人攔腰斬斷了一般。
緩了半天之后,沈歲寧笑出聲,“看吧賀寒聲,我做到了。”
賀寒聲悶悶地應了一聲“嗯”,吃力地睜眼想看著她,想說點什么,可他流的血太多了,剛剛被掛在崖壁上的時候身心都在煎熬,如今松了一口氣后,竟完全沒了力強撐自己的意識,剛一張嘴,他便頭一偏,暈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