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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身材極為矮小,仿佛一只靈巧的猴一般佝僂著在地上,呲牙咧嘴地蹬著腳,又很快爬起來上躥下跳的。
他一身黑布衣裳,背上披著蓑衣,頭上帶著稻草編織而成的斗笠,臉上刷了層白色的粉末,五官用墨胡亂添了筆畫,畫出了一張似哭似笑的臉,像是唱戲的一般,又有幾分說不出來的詭異。
沈歲寧一驚,下意識喊出聲:“這是個什么怪物?”
說話間,那怪物已經同賀寒聲過起了招,沈歲寧在旁邊看了片刻,隨即意識到這人大概就是魏照口中那個舉止怪異的證人。
這人武功很差,賀寒聲耍他跟耍猴一樣,結結實實地挨著揍,而后發出咿咿呀呀的怪異聲音。
沈歲寧本不屑于以多欺少,但為了節約時間,她也迅速加入打斗當中,兩人默契配合,不多時便將那人按倒在地上。
“你是什么人?”賀寒聲將人反手扣在地上,沉聲質問。
大約是察覺到二人來者不善,那人掙扎了幾次無果后,放棄了起身,而是偏頭從領口處叼出了一小包白色粉末對著賀寒聲用力一吹,粉末瞬間炸開一般,嗆得賀寒聲手上卸了力,他瞬間掙脫,又在慌亂中結結實實地挨了沈歲寧的一腳,被打退到了石壁旁。
“你沒事吧?”沈歲寧扶住賀寒聲,她觸碰到他背后的傷口,明顯感覺到一陣溫熱的液體涌出。
賀寒聲回了句“沒事”,調整好內息,正要上前,就被沈歲寧擋在身后。
“寧寧?”看著沈歲寧如同護小雞仔一般擋在自己面前,賀寒聲哭笑不得。
“你閉嘴,”沈歲寧低喝一聲,“你要是倒下了,我可背不動你。若再啰嗦,到時候我就把你扔這山洞里喂怪物吃!”
賀寒聲無奈地應了聲“好吧”。
那“怪物”靠在石壁上喘著氣,嘴里吐出了不少血,神情看不出是在哭還是在笑的,只皺起鼻子,抓耳撓腮地用肢體語言表達著不滿的情緒。
心知這兩人不會放過自己,而他又確實打不過,“怪物”突然沖兩人吐舌做出鬼臉,隨即反手按下了石壁上的機關,墻上四處的石獅口中瞬間噴出濃煙。
“怪物”咧著嘴露出大笑的表情,手舞足蹈的樣子十分得意。
沈歲寧暗叫不好,立刻退回到賀寒聲身邊,往他嘴里塞了顆解藥,兩人用龜息功屏住氣息,不讓煙霧入體。
然而沒撐多久,兩人還是不勝藥力,雙雙倒在了煙霧當中。
第68章 如果此刻便是生命的終結……
太行山一脈,山勢險峻,山體如同被斧子劈過一般,筆直矗立,直聳入云端。
一些不起眼的山縫或崖壁之上,懸著許多棺木,其中有一處石壁上的棺木看起來很新,仔細一看,棺底似乎還淌著血。
沈歲寧睜開眼的時候,發覺自己平躺在一處逼仄黑暗的空間里,只有微弱的光亮從縫隙中透進來,她下意識伸手去推頂部的蓋子,才發現頂蓋似乎已經被封死,她用內力抵了半天,幾乎紋絲不動。
“寧寧,”旁邊的賀寒聲虛弱出聲,“別白費力氣,這樣是打不開的。”
聽到他的聲音后,沈歲寧稍稍安心了些許,可這份安心并沒有持續太久。
棺內空間狹小,連空氣似乎都很難入內,手腳也難以伸展開,沈歲寧并不知他們所處的這具棺木是懸在崖壁之上的,以為二人被封在棺里活活埋葬,而處在這樣的境地之中,人的理智很容易便被這種無望的恐懼吞噬,變得越來越焦躁。
似乎是察覺到她呼吸急促起來,賀寒聲低低喚她,溫聲安撫:“不要著急,好嗎?你冷靜一下,調整好內息,聽我教你怎么做。”
“……好。”沈歲寧深呼吸,調整好心緒,大約是為了平復自己的心情,她半開玩笑地說了句:“賀寒聲,你說是不是因為咱們先前沖撞了周好的靈堂,遭到報應了啊?活著被封進棺材里面,這樣的經歷委實少見,居然讓你我給碰上了。”
賀寒聲輕輕一笑,沒有力氣接她的話。
闖蕩江湖的人其實很忌諱,認為沖撞了死者的亡靈不吉利,可能會給自己招致殺身之禍,沈歲寧是性子野了些,她雖不信鬼神之說,可是對這種大家都忌諱的東西,心里多少還是有些在意的。
玩笑話出口之后,沈歲寧的心態比剛才好了許多,感覺到她呼吸平穩,賀寒聲才緩緩開口:“我聽章善說,太行深處供有山神,因此這里的山民不興土葬,你我現在,大約是被懸在崖壁上,因此斷不可用內力強行破棺,否則稍不留神,就會連棺帶人墜入懸崖。”
沈歲寧瞬間明白他的意思,下意識地去摸腰上的佩劍,卻摸了個空。
賀寒聲猜到她會如此動作,輕聲說:“他們大概早就把兵器都收走了。”
沒有兵器又不能用內力,徒手開棺是斷不可能做到的,幸好沈歲寧會隨身藏一些小的暗器,她從袖中抽出短匕遞給賀寒聲,又摘下頭上的簪刀,工具到手后,她便順著縫隙開始撬棺蓋了。
手上工具受限,人又只能平躺著,不好發力,沈歲寧撬了沒一會兒就累得直喘,她發現賀寒聲根本沒動,不滿問他:“你怎么都不幫忙?我一個人要弄到幾時才能打開?”
賀寒聲沒說話,他稍稍動了動,側身躺著,給沈歲寧騰出更多的空間來。
沈歲寧嘴上雖然不滿,但也沒有強求,她聽得出他的聲音很是疲憊,休息了一會兒后,又開始了手上的動作。
棺內的空氣不流通,兩人都盡力地保持著呼吸平穩,沈歲寧更是咬牙憋著氣,直到棺蓋的一角被她撬開一道縫,外面的空氣流進來些許,她才終于悄悄吐出一口氣。
賀寒聲這時突然開口:“寧寧,你能跟我說一些關于你的事情嗎?”
沈歲寧正忙著撬棺逃生,對他這種不干活還破事多的行為很是不滿,她停下手中動作,“我還有什么事情是你不知道的?你都跟著我回漱玉山莊了,莊里的路線布防、人員分布你全都清楚,日后你要是想要同我作對,一打一個準。”
說到這個,她突然笑了笑,“賀寒聲,你我現在也算是生同衾、死同穴了,以后就算不得不走到對立面上,你也要看在今日生死與共的情分上,放我一馬哦。”
棺蓋開了一條縫隙之后,再打開就會容易許多,沈歲寧把短匕抵進縫隙里,抓著刀柄使勁往下壓。
可她力氣再大也只能撬起一邊,棺蓋那樣沉,她的匕首又短小,壓了半天也不見成效,她只好踢了踢賀寒聲,“幫一下唄?”
賀寒聲緩了片刻后,重新平躺好,這時他感覺到他的后背幾乎已經完全被浸濕了。
他把簪刀插進縫隙里,和沈歲寧一起用力,同時兩人都伸手用內力抵住棺蓋,緩慢而謹慎地試探之后,終于用力將棺蓋推開。
沈歲寧坐起身,將棺蓋打開到人能夠出去的程度后,把短匕扎進棺木里抵住蓋子。
外面天已經黑透,她喘息著看向天上月亮的位置,頗有幾分劫后余生的慶幸,“我們等天亮了再想辦法下去吧,應當快了。”
賀寒聲“嗯”了聲,仍舊保持著平躺著的姿勢,緩緩閉上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