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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一個絕妙靈感一閃而過。
“如果不周山是唯一的路,讓你飛升上去看一眼,你就能瞑目了吧?”她試探著問。
那顆頭顱的雙眼驟然亮了。
“朝聞道,夕可死矣。”他嘴唇蠕動,如此說道。僅僅幾句問答的功夫,魚鳧那恐怖的恢復力已開始運作,頭頸之間的皮肉生出無數(shù)肉芽,試圖重新連接。
“那就說定了,我送你上西天,你就乖乖待在那兒,別再回人間為禍了。”
江珧揮舞軒轅劍,將湊得太近的夢魘趕開,然后握緊右手,努力集中最后一點精力。當她再次張開手掌時,掌心托著一枚光潤如玉的白色棋子,所有線索在這一刻貫通。
“陸吾托西王母留給我的那條信息,尤其是那句‘落子吧。’我始終沒能參透其中的意義。但你的夢回答了我的疑問。其實,通往天梯的秘密一直就在你我眼皮子底下——陸吾的本體就是‘不周山之鑰’。借由那條信息,陸吾將開啟通道的密鑰留給了我。
你執(zhí)黑棋,我執(zhí)白子,這局棋下了五千年,總歸要在我們之間決出勝負。而背叛炎帝的仇,也必然由我來報。”
似乎感應到了那枚棋子的力量,高陽殘破的身軀停止了蠕動。他控制著尚未完全連接的頭顱,平靜地望了她片刻。
而后,他開口說:“我背叛瑤姬,有許多理由,其中一條是:我不能接受自己不是‘獨一無二’。
她廣泛地喜愛人類,喜歡這個種族所具備的優(yōu)秀特質(zhì):勇敢、聰慧、充滿求知欲、并且永不放棄。而我,只是恰好集齊了這些優(yōu)點的一個樣本,所以格外受女神眷顧。”
他頓了頓,聲音透著一股高傲偏執(zhí):“這種‘陽光普照’的愛,我不稀罕。”
江珧?qū)嵲拰嵳f:“你也同時具備了一切人類的邪惡特質(zhì):貪婪歹毒、狡猾善變、狼心狗肺。”
高陽遍布血污的臉泛起笑容:“是這樣沒錯。如今你也是一個人類了,某種程度來說,你跟我的距離反而更近。”
江珧看著眼前支離破碎的怪物,暗想:只有這個家伙能堅定地把她與瑤姬分開。而家里那幾個笨蛋,總是把她們混為一談。
“少廢話,上路吧。”
她不再猶豫,拈起這枚昆侖玉魄制的白子,伸向無形的棋盤,輕輕松開。
白子不曾墜落,被某種看不見的法則捕獲,靜止懸浮于虛空一點。
剎那間,世界失去了聲音與顏色。
那一點溫潤的玉白驟然坍縮、解體,隨即爆發(fā)出炫目的極光。它激活成震蕩維度的奇點,將大荒的蠻風瘴雨強行展開。
以奇點為中心,幾何線條向上下兩端瘋狂延展,一道由億萬神秘符文構(gòu)成的光柱貫通天地。數(shù)據(jù)洪流奔流不息,刺破蒼穹云海,與古老的不周山虛影在夢中重疊。
這座被共工撞毀、于五千年前坍塌的天梯,此刻由陸吾的密鑰重啟,噴薄成一道跨越維度的光之豎井,再度連通了神與人的領(lǐng)域。
在場的所有生靈都本能意識到,一旦靈魂跨入這條光柱,就意味著絕對終結(jié),再也不可能回到人間了。
“這是我的路……”
望著寤寐求之的天梯,高陽眼中綻出回光返照般的奇異神采。他緩緩從血泊中爬起來,拖著殘破的肢體,堅定地向著這條終極通道蹣跚走去。
這個縱橫人間五千余年,曾以人祖顓頊之名絕地天通、推翻神魔統(tǒng)治、為人間訂立規(guī)則的執(zhí)著靈魂,就這樣毫不猶豫走向唯一歸宿。
在接觸光柱的剎那,他下意識摸了一下腰間的竹哨。
緊接著,血肉模糊的軀殼便瞬間解體,所有的痛苦、罪孽與榮耀都在這一刻被剝離,化為數(shù)行簡潔的符文。承載著數(shù)千年記憶與執(zhí)念的信息流如同一滴水匯入大海,融入數(shù)據(jù)洪流之中,滔滔滾滾向著不可知的天際上傳。
在他徹底消失的下一刻,江珧探出手臂,虛空一握。貫通天地的宏偉光柱驟然收束,重回奇點,凝結(jié)為溫潤白子,落回她的掌心。天梯關(guān)閉,不管他去往何方,都沒有回來的路了。
大荒上空翻滾的鉛色云海裂開一條縫隙,露出一線晴空。混沌之蛇再度沉入美妙夢鄉(xiāng)。
望著那片虛無天際,江珧精疲力竭地說:
“好走不送。”
第109章 代號“炎帝”
昆侖之巔,云翻霧卷。
戰(zhàn)車上的寂滅之火緩緩熄滅。西王母調(diào)轉(zhuǎn)車頭,回到自己常年隱居的圣殿之中。不可見的結(jié)界再次張開,將喬戈里峰的圣殿重新隱藏于世俗之外。
不用外出工作,這讓西王母感到相當滿意。
“她”贏了,那條笨蛇又睡下了。這個結(jié)局在宇宙循環(huán)中相當罕見,但無疑是最省事的一個。
臥在神座上,西王母撿起被扔在一旁的游戲手柄,嫻熟地讀取存檔。光影再次跳動,女神繼續(xù)沉浸于第九藝術(shù)中。
“這個系列的打擊感不錯。”
宅之女神全神貫注,以無機質(zhì)的冰冷聲音傳達了新的神諭:“讓大小啾下次出門采購時,把同一個制作組的游戲都買回來。dlc也要。”
“喏。”青鳥表情嚴肅,鄭重地將主君的需求加入海淘列表。
……
江珧猛然睜開眼,只覺得這一覺睡得地老天荒,仿佛過去整整一輩子。
意識雖然回籠,身體卻跟鬼壓身一樣躺在床上動彈不得。卓九和圖南不知為何在一左一右橫在她身邊,兩條死沉死沉的胳膊箍著她,肚子上還壓著個沉甸甸的蛋蛋。
頭臉濕漉漉的,睡衣和頭發(fā)都被咸澀的淚水打濕了,不用猜,肯定某個嚶嚶怪干的。自己忙著爆種拯救世界,這倆貨倒好,蒙頭睡大覺。
江珧費力地喘了口氣,竟然沒覺得生氣,反而涌起一種“還能怎樣,湊合過唄”的安心落地感。
“帶子!江帶子!你在家嗎?”
窗外傳來吳佳高亢的大嗓門,伴隨著一聲脆響,一顆石子敲在玻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