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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那個叫高陽的惡人,趁你產后虛弱神力低微,設計誣死大公,將你囚禁,屠戮異己竊國稱帝。我聽到消息,由東海登陸與之大戰,將他吞吃下去。哪曾想是他故意設下陷阱,持神器軒轅劍由內將我剖開……
那一日東海血飄千里,日月蒙紅,我的血肉內臟撒遍沙灘,那顆還未孵成的卵也掉了出去。”
聽到這里,江珧渾身惡寒,只覺得自己的肚子都跟著疼了起來,然而圖南只是溫柔地摸著自己的小腹,似乎那里面還有一個胎兒的溫度留存。
“我眼看是活不成了,彌留之際,呆九走過來問我還有什么遺言。我心里還存著一絲幻想,求他去找找那未出世的孩兒……他從那些內臟里,翻到了一團血肉,捧來給我瞧……已經成型了,是個女孩兒……”
說到這里,圖南已經泣不成聲,抓著江珧的手拼命道歉:“對不起,對不起!你親手將孩兒交予我,我卻沒能保護她周全,也沒能保護你周全。世間再也沒有一頭叫做圖南的小小鯤鵬逍遙自在遨游天地。國破家亡,后嗣斷絕,我自稱北冥之主,其實不過,是個亡國之君啊!”
江珧無言以對,也落下淚來,反手抱住了他。
“我于深海昏迷了五千余年,雖僥幸未死,卻承受不了這般打擊,以折損能力壽限的代價改名為圖南。這樣每次你叫我圖南時,我都能幻想,我們三個一直在一起,從沒有分離……”
兩個人緊緊相擁,衣衫被混合起來的淚水打濕。
江珧雖然一直想問為何不早告訴她這些,但親耳聽到往事,只覺句句慘痛,字字血腥,任誰也不能將那傷疤的來歷輕松講出來。
“你那時……從前的名字,叫做什么?”
“溟海,你總叫我阿海。”
“阿海,阿海……”
江珧溫柔地喚了兩聲,圖南憶起往昔,在她懷中哭得幾乎昏厥過去。直到堤壩邊緣的海水都浸到腳面,他才勉強收了淚,慘笑著說:
“打定主意不想告訴你這些,是想讓你快快樂樂過這一世,不為過往困擾。但那瞎子說了雙帝降世,一個是你,另一個必然是那高陽轉世回來了,我實在怕他再次把你的心奪走,怕得不知怎么辦才好。”
江珧奇道:“你告訴我他干了什么,我又怎么會喜歡這樣一個惡人?”
圖南凄然道:“若非你當年真愛他,一個人類,又怎么可能騙到炎帝瑤姬的信任?高陽曾經與我們一樣,是侍奉你的側夫之一,只有枕邊人才能傷人至深。”
“之一?!你們、你們究竟有多少人?!”
“炎帝冊立九君,以胞弟共工為大公,呆九最末,我行三。”圖南苦笑了一下,“涿鹿之戰后,本以為只有我和呆九活了下來,沒想到啊……”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圖南吐露的話信息量太過巨大,江珧震驚得說不出囫圇話來,腦子里亂成一鍋粥。
圖南看到她又換回那件領子磨損的舊運動衣,問:“你的新衣服呢?”
“我都拿去退掉了……”江珧還沒回神,木呆呆地說,“吃了好多挖苦眼色啊,柜員們說款項過兩天會退到你的信用卡。”
圖南一愣,沒想到她竟然如此決絕,連他送的禮物也不肯要,這是徹徹底底的拒絕。圖南只覺求愛無望,喉頭微動,眼中掠過一陣絕望與兇殘交織的神色。
“只有那雙高跟鞋已經穿過,不能退了,我就留下了……”江珧靦腆地紅了臉,說:“我不貪戀你的金,你也不要來摳我的錢,要交往就平等吧。”
圖南以為自己聽力也不成了,“交往?你說交往?”
“唉,我想明白了。總是罵你打你,是因為我確實喜歡你,看到你撩騷就很生氣。而且你方方面面都不靠譜,我實在很猶豫啊……”
在震驚之中,圖南看到江珧的靈魂熠熠生輝,如同五千年前的女神魂魄一樣,清澄無暇,渾然超凡。那是以聲色犬馬,金錢享樂無法腐蝕,是他竭盡全力也不能使之墮落的高貴存在。
“哎?你怎么又哭了?傷口還疼嗎?別哭了,我請你吃雞蛋仔吧……”江珧哭笑不得地拍拍他,“真可惜浪費了兩天行程,我本來還想去看海豚表演呢。”
圖南擦了淚,今夜第一次由衷地笑了起來:“看那些□□蠢貨干什么?我帶你去海底,看絕世無敵可愛的鯤鵬表演。”
第68章 垂天之城
鯤鵬雖然體型碩大無朋,卻為了方便和江珧一起玩耍變成了迷你版本,僅有普通虎鯨大小。騎在鯨背上乘風破浪,這份快樂不是誰都能有幸體驗到的。江珧緊緊抱住大魚豎起的背鰭,被撲面而來的海風吹得長發紛飛,興奮得連聲尖叫。
圖南有意賣弄,左沖右突、上躥下跳,卻始終把江珧穩穩地載在背上。身為一個深入腹地的內陸人,她雖然在游泳館學會了游泳,卻沒有見過幾次真正的大海,像這樣御鯨沖浪的極致體驗更是想都沒有想過。
在海面上瘋玩了許久,圖南突然說:“敢不敢去海底瞧瞧?”
江珧樂得找不著北:“那有什么不敢?不過十一月了有點冷……”
話音未落,身下的大魚就開始猛然下潛。
進入水中那一瞬間,江珧以為自己會被冰冷的海水浸透,下意識地閉上雙眼。然而,一股溫暖的氣息瞬間包裹了全身。她睜開眼睛,發現一個肥皂泡般的透明結界隔開了海水,將她護在其中。
眼前,一頭黑背白肚的大胖魚笑瞇瞇地湊過來,如同虎鯨頂球一般,用鼻吻部輕觸泡泡,江珧便隨著泡泡結界在水中悠然飄行。
起初,渾濁黯淡的海水令她感到了一絲恐懼,但隨著圖南使用折疊空間能力快速穿越,四周的水質迅速變得清澈透亮。這里已是遠離港島的外海,陽光穿透波光,照亮了斑斕的珊瑚叢。熱帶魚群穿梭其間,海龜悠然漫步,成群的鰩魚像飛鳥般從頭頂掠過。
而鯤鵬所到之處,魚群如摩西分海般驚惶四散,原本熙攘熱鬧的海域瞬間自動凈空,僅剩下些逃不掉的軟體動物再沙床上奮力掙扎。
江珧意識到,圖南大概已經把她帶到了某片不知名的熱帶海域。
“當我傷愈蘇醒過來時,海水臟得簡直讓我不能呼吸。本座不在的五千年里,人類真是放肆到了極點,什么垃圾廢料都敢往海里扔。”
雖然是抱怨,但鯤鵬的聲音在水面下如同鯨歌,是一種通過海水介質震動傳來的美妙回音,震顫著耳膜,帶來一陣酥麻的戰栗感。
“你可以把垃圾扔回陸地。”江珧順嘴說道。身為一個人類,她自己也經常制造垃圾,被海之主當面抱怨,實在有些臉熱。
“那就算全面開戰了哦,到時候你站誰那邊呢?嚶嚶嚶~”圖南笑嘻嘻地用鼓鼓的臉頰蹭了她一下,滑嫩q彈的皮膚穿過結界,與江珧來了次親密接觸。面對胖魚刻意賣萌,江珧一陣上頭,差點就要當場叛變,投入妖魔陣營了。
等到結界里的空氣略顯沉悶時,圖南又從嘴里吹出一顆泡泡頂過來,替代了剛才那顆。
“要去我家參觀嗎?”
江珧本想說那棟透明的頂層豪宅已經跟她秀過了,轉念一想,問:“你在海里的家?”
“對,北冥的都城‘垂天’。雖然如今已經荒廢了,但你曾經去做過客。”
江珧一個激靈,想到圖南自稱亡國之君,如今帶她重返廢棄的故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因為你當年受了重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