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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珧驚訝道:“那個溫嶠,就因為看到了妖魔的原型就被害死了,太過分了吧?”
圖南冷哼:“沒有滅他滿門算輕的了,你想想,如果你穿著整齊逛街,被人拿手電筒照臉,你火大不火大?或者披著小號上網,被人扒了馬甲惡意人肉,你火大不火大?”
“呃,要這么說,是很不禮貌很過分……”江珧自問,如果是自己遇到這種事,可能也會脫了高跟鞋打人。
孫嘉文連忙幫腔:“系啦系啦!所以主持人開口勸溟主饒過古婆婆,溟主即刻收手,咁必然系真愛啦。唔系嘅話,當堂就生吞咗佢落肚!”
“啊呸呸呸!”圖南吐出舌頭,“誰要吃那么個皺巴巴的老婆子,吃丑的東西會變丑的!”
“系系系,都系溟主慷慨大度,慈悲為懷。講真,嘉文嘅原型都系很衰樣嗄,味道都肯定不靚……今日大家揾食好辛苦,都咁夜啦,嘉文帶大家去食郵輪海鮮大餐好唔好呀?一邊食一邊睇維多利亞灣夜景,幻彩詠香江,好浪漫好愜意嘎。”
孫嘉文這個導游相當盡責,琢磨著領導的心思安排行程。想到能與心上人共進燭光晚餐,果然圖南面上沒那么生氣了。
第66章 紫氣東來
招待刻薄寡恩的大魔王,水猴子絲毫不敢怠慢,直接包下了一艘游艇,高級酒水暢飲,藍帶大廚全程伺候。也不知是他自掏腰包,還是非正常科學現象研討會的妖魔們眾籌的資金。
行程奢華到這個地步,江珧都覺得過分了。明明只是工作出差,卻沾光享用了這種好處,圖南卻覺得一切理所應當,仿佛浪擲千金、酒池肉林才是他的日常。
被維多利亞港華麗的夜景包圍,圖南晃著水晶杯里的紅酒,輕飄飄地嫌棄道:“一股破落戶小家子氣,船小,酒差,海貨也不怎么新鮮,要不是有珧珧陪著,沒什么好玩的。”
孫嘉文一邊緊張搓手,一邊點頭如搗蒜地附和:“系系系,香港彈丸之地,如今大不如前,邊度比得上溟主長居處有王者之氣呀。”
江珧嘆了口氣:“有你這樣的上司,真令人心肌梗塞。”
“難道不是心動哽咽?”圖南笑嘻嘻地湊過來,遞給她一碟薄切火腿,“喝酒時吃一點東西不容易醉。”
江珧搖搖頭,目光迷離地看著夜景,神思卻已飄遠。
回到酒店,把臥室門反鎖,江珧貼了張面膜準備睡覺,看到床邊放著一個冰酒桶,好奇打開來看。里面沒有香檳,只見冰水冰塊之間,一只茶杯大小、圓圓胖胖的小虎鯨正在繞圈游泳。
“嚶嚶嚶,要夜間服務嗎?”這只神奇小動物發出了萌到令人人頭暈的叫聲。
冷冷地觀察了幾眼,江珧拎起冰桶走進浴室,把內容物一股腦倒進浴缸里,茶寵鯤鵬和冰水一起消失在下水道口。
江珧回到床上躺下了,過了一小會兒,圖南下半身只裹著一條浴巾從浴室里走了出來,濕漉漉的卷曲黑發掛在耳畔,看起來十分性感。
他語氣帶著委屈蹭到床腳:“不要服務,也不能這么冷酷地對待珍稀保護動物嘛。”
“沒倒進馬桶算饒了你。”看也不看他半裸的模樣,江珧轉過頭哼了一聲。不管是真身賣萌還是這幅完美□□,只要多看了一眼,很可能就逃不掉了。
雖然再次被拒,圖南并不打算禮貌離開,看見江珧臉上貼著面膜,他也不知從哪里掏出一盒,跳到床上跟臥室主人并排躺下,蹭蹭蹭撕開幾片。
“……你開那么多干嘛?”窮鬼帶子還是忍不住插嘴了,幾百元一片的面膜可是她根本舍不得買的牌子。
圖南不答,啪啪啪把面膜貼滿雪白的肚子,雙手枕在腦后,愜意地舒了口氣。
“我全身美麗的肌膚都需要保養啊~現在已經很寒酸了,以前要用一寸以上的珍珠磨粉來敷呢,這人工制品就湊合保濕一下。”
這么欠揍的發言,江珧本想踹他下床,但隔著半透明的面膜看到他腹部那個清晰異常的巨大傷疤,又心生憐憫沒有下腳。圖南對自己的容姿如此珍視,卻始終帶著這么一條丑陋的疤痕,這讓她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做節目的素材已經收集夠了,我們明天去哪里玩兒呢?”全身敷著面膜,圖南也不肯老實躺著,魚尾甩來甩去。
“你說,這些大師說的有可信之處嗎?”江珧若有所思地問道,“真的有能夠預言未來的人嗎?”
“不過是些精明的騙子,仗著話術和器具蒙人罷了,真正能夠預言的人類是有的,但是極其稀少。而且這種泄露天機的占卜定讓人折壽損身,又有誰會冒死開門營業賺錢呢。珧珧,你是想算算我們倆將來的情緣嗎?那不用講,當然是美滿幸福到永遠的。”
江珧嘆了口氣沒有回應,有種說不清的莫名遺憾。人類克制不住對于未知的渴望,為此常常明知是騙局卻甘愿奉上家財,自投羅網。
又看了一眼圖南的腹部,江珧忍不住提醒:“你知道嗎,現在有很多先進的醫美技術,可以用激光磨掉疤痕了。”話一出口,她突然想起妖魔們精通變化之術,障眼法連年齡都可以變,不想被人看見傷疤應該是很容易的事。
圖南罕見地沉默了。他胸腹劇烈起伏,似乎在忍耐什么。江珧忍不住伸手想要摸摸那個傷痕,卻被反手緊緊抓住了手腕。
圖南突然翻身而起,居高臨下籠罩了江珧,把她壓倒在枕頭上。他臉上戲謔的表情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滿絕望、憤怒與極度哀傷的神色,令她驚異地忘記了反抗。
他一字一句地咬牙說:“不,我不打算磨掉,這是個紀念品,我要永遠牢記它是怎么來的。”
江珧被這幅幾乎是猙獰的表情嚇到了,特別是圖南平日里像一頭馴服甚至充滿孩子氣的大型寵物,而此刻這只萌寵暴露了他本能的野性獠牙。
就這樣僵持了半晌,圖南湊在她耳畔輕聲問:“你今天玩的不開心,哪里不滿意嗎?”
他的聲音依然溫柔,也沒有粗暴動作,卻奇異地充滿了危險氣息。
江珧張口結舌,幾乎說不出話來,但她不想被瞧出嚇到了,定定神說:“行程只有兩天了,來到香港就只是吃喝玩樂,我卻沒見到普通本地人的生活。”
“原來是這樣。”圖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低聲說:“那么穿好衣服起來吧,我帶你去看想看的。”
于是僅僅一分鐘后,江珧全身沐浴在午夜十二點沁涼的夜風當中。沒有乘坐電梯,也沒有經過大堂。圖南拉住她的手,眨眼之間,一陣恍惚,兩人就站在了酒店后黑暗的小巷里。
“這是空間法術?”江珧驚訝地問。
圖南笑而不答,反問道:“這樣很方便不是嗎?不用寒暄,不用遵守任何規則,自由自在。”
他穿了一件黑色風衣,在夜色之中,發和眼黑得如同深淵。不等江珧回話,他抓著她的手,又一次進入折疊空間,跳到了完全陌生的街頭。
無數的霓虹燈招牌像流動的螢蟲,在視線中拖出長長的光尾,而人群變成了層層剪影,只有形狀沒有細節,仿佛黑白默片里面的背景板。
熱鬧的賭場,僻靜的巷尾,深夜開張的小食店……每一處停留不過幾分鐘,就又蹦到了另一個位面,江珧感覺自己身處一場光怪陸離的電影,或者吃下了致幻的毒蘑菇,所有畫面疊在一起,如同一本飛快翻動的畫冊,還沒有細看就錯過,視網膜上僅僅留下了色塊和殘影。
同行黑衣人帶著莫測的笑容,帶領她邁進一場又一場不會停的幻夢,而夢的細節又無比陰暗真實。江珧看到了撿拾垃圾的流浪漢,在嘔吐物中窒息的賭徒,擠在廁所大小籠屋里的老人……
這些黑暗面又不斷與紙醉金迷、香車豪宅互相交織,令人神思恍惚。沒有人注意他們的出現與消失,好像完全融入了透明的空氣,夾在空間的縫隙之中。
圖南拉著她的手,時而漫步在狂風呼嘯的摩天大樓玻璃幕墻上,時而潛入地下歡場的銷金窟,他充滿魔力的磁性低語時遠時近,如同幽谷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