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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事先討論,吳佳率先提出要求:“婆婆,我單身太久了,想找男朋友!”
“嗯,求姻緣要拜紅喜神。”
古婆婆把煙袋一磕,鄭重其事地請了神像出來,紅布一揭,原來是一尊慈眉善目的月老。
負責招待的那位婦女適時送來了布施冊子,請吳佳選個套餐。江珧好奇地湊過去看,只見冊子上面像美發店的托尼一樣分成“總監、督導、高技、助理”等幾個檔位,從高到低標有不同的法事價格。豐儉由人,多寡隨意,非常人性化。
吳佳躍躍欲試點了個中間檔,助理便捧來一盤時令水果,兩只紅燭。古婆婆將貢品擺在月老像面前,念念有詞地點燃了蠟燭。接著拿出一縷紅絲線,一頭系在吳佳手腕上,一頭系在小草人上,開始做法。
只見她四方拜過天地君親師,又燒了一張符灰溶在水里,讓吳佳喝下一口。
做完一套,古婆婆吹滅蠟燭,仔細觀察煙霧和蠟油的形狀,笑瞇瞇地說:“睇下,嘀燭花幾靚,將紅線壓喺枕頭下,近期必有好事。”
吳佳登時滿臉喜色,把請來的姻緣線收進包包內層。江珧心想古婆婆都沒有看出她是個半妖,這套法事估計只是做做樣子罷了,如果想看真東西,估計要多花些費用。
輪到江珧了。按照孫嘉文的囑咐,她在最貴的套餐上打了勾。古婆婆跟助理交流一下眼神,說:“孫大狀打電話講過,你嘅事唔簡單。”
江珧沉著臉點點頭,配合道:“請婆婆多費心思。”
“唔使講,緊系搏上哩把老骨頭啦。”
這次要做的法事卻沒有瓜果香燭供品,閑雜人等都被請出內室,只留了古婆婆和事主江珧兩人。
古婆婆將門反鎖,鄭重其事捧出一個有密碼鎖的螺鈿漆箱。蓋子一打開,江珧就聞到一股異香,只見一盞樸素的犀角燈靜靜地躺在里面。燈體堅硬棱角被無數次的摩挲撫平了,器型古樸質地溫潤,像博物館里珍藏的千年古董,而不是神婆的法器。
“犀角洞乾坤,魍魎現原形,鮫人燃膏脂,異香驅鬼魅。”
古婆婆低聲念叨著咒語,小心翼翼從箱子里捧出油燈,擺在八仙桌中央。
江珧心中激動,想來這就是孫嘉文提過的那件祖上傳下來的寶貝,看起來確實不一般。
關上室內電燈,古婆婆遞給江珧一只麝香蠟燭,讓她親手點燃了犀角燈。一豆小小的燭火跳動著,發出淺藍色的微光,朦朦朧朧映出室內景象。
江珧猛然發現,在燭光映射下,四周白墻上隱隱出現了一輪輪水波樣的花紋,暗影流動之下,好像身處深不可測的水底,而那股異香也變成了腥咸的海水氣味。
“好大腥味!”
古婆婆滿臉的皺紋擠在一起,似乎也聞到了氣味變化。
“細路女,你系比嘀妖艷賤貨纏上咗呀,聞下屋里邊幾腥。”
江珧一愣,猛地點頭:“是,婆婆果然有真本事!”
不僅是妖艷賤貨,還是好大一座肉山!
這神婆觀燈嗅聞,掐指算了半天,幽幽地道:“系魚腥不系騷氣,哩個小人唔系狐貍精,倒似系水中來嘅。”
“求婆婆幫忙驅妖……驅小人!”本來還是半信半疑,聽到她精準指出圖南來歷,江珧立刻信了九成九。
“講得,婆婆搏命啦。”
神婆用玉針撥了撥犀角燈,讓燭火更旺。然后開始誦唱聽不懂的咒語,一邊念一邊前仰后合地搖晃身體,額頭沁出一顆一顆汗珠,顯得十分用力。
不知是咒語產生了效果,還是因為犀角燈的光芒變大,江珧看到的異象更清晰了。燭光愈亮,陰影愈濃。波光粼粼的水光由淺藍逐漸變成深藍,像是從淺海進入了深海領域。
一團無邊無際的巨大陰影從水光中浮現出來,大到看不出輪廓。古婆婆眉心緊鎖,神色緊張,低聲說:“好大陣仗!未見過咁濃嘅怨氣,咁樣纏住你,細路女你好危險嗄!”
古婆婆高高舉起犀角燈,燈光照耀之下,只見那團陰影之中,果然有一束極其怨毒而兇狠的眼神反瞪回來,綠瑩瑩的充滿危險氣息。
遇到此等敵手,這神婆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又祭出一件法寶:一只久經錘煉的舊膠鞋底,雖然不是祖傳的,但用此物打小人趕小三,無往不利百戰百勝。
“啐!打你個小人頭,打到你有氣冇地透!”古婆婆大叫一聲,抄起破布鞋朝那團巨影抽打下去,一邊打一邊叫罵,用詞豐富,聲勢浩大,如虎嘯獅吼,賽潑婦臨門。
啪!啪!啪!膠鞋底拍在墻上陰影處的響聲清脆悅耳。
旁觀的江珧也看傻了,心下好生佩服,心想要是人類被這么劈頭蓋臉地噴上一頓,肯定會拔腿就逃。
只可惜,今日古婆婆的對手不是人類,更不是普通小妖。
神婆的奧義絕招使出來沒兩分鐘,江珧就聽見外面當啷一聲巨響,像是有人踹翻防盜門進入室內。接著大人驚叫bb哭,一片混亂之中,圖南腦門上頂著一只灰撲撲的鞋印,殺氣騰騰推門而入。
“死老嘢!好大的狗膽!活膩歪了是吧!”
他還沒有動手,那盞犀角燈就啪地一聲炸成碎片。
古婆婆呃得一下倒抽了口氣,接著就跟噎住一樣兩眼翻白,口吐白沫,直挺挺地向后倒下去。江珧連忙拉住圖南叫他住手,又趕緊過去救護昏倒的古婆婆,一時亂得七仰八翻。
第二次迷信界暗訪就在一場鬧劇中倉促結束了。古婆婆沒有生命危險,只是被什么東西嚇暈了,摔倒時又擦破了頭皮,要在院內觀察一天。
客人們議論紛紛,說她今日遇上了硬茬子,強行驅妖不成被反噬,家傳法寶也被毀了,想來以后東山再起不容易。
圖南氣哼哼地坐在孫嘉文準備的旅行車里生悶氣,江珧一邊狂笑一邊用濕紙巾給他擦臉,笑到幾乎生活不能自理。最近這幾個月以來,這是她第一次笑得這么舒暢,簡直心曠神怡。
古婆婆的那只破鞋底當然不可能傷到北冥之主的一根毫毛,但犀角燈卻照出了鯤鵬的影子,神婆一頓瘋狂輸出,損壞了他引以為豪的外形,這是罪無可赦的惡行。
其他隨行人員雖然也想笑,但沒有江珧的特權,誰笑出聲可是被吃九族的下場,只能強行忍耐到渾身發抖。
笑夠笑足,江珧擦擦眼淚,說:“你可不要報復人家,這是我們自找上門,這古婆婆雖然神神叨叨的,還真有兩把刷子。”
圖南高聲反駁:“她有個毛線的刷子!還不都是靠那盞燈!”
江珧奇道:“那盞犀角燈還真的是件法寶?”
“犀照牛渚,聽說過嗎?《晉書·溫嶠傳》說:‘捍溫嶠呴至牛渚磯,水深不可測,世云其下多怪物,嶠遂燬犀角而照之。須臾,見水族覆火,奇形異狀,或乘馬車著赤衣者。’那倒霉鬼溫嶠,當夜就被鬼托夢罵‘為何照我’,沒多久就暴死了。’
圖南越說越氣:“千年犀角盛以鮫人油脂做燈,可以照出妖魔原型,沒想到那死老婆子手里還有這種稀罕東西,竟然拿來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