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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夢魘又找到新的宿主了?回想夢中驚魂動魄的經歷和慘烈后果,江珧猛然跳起,將手機亮度打到最大,朝那孩子照過去。
那是個大約四五歲的小孩兒,裹著一件破舊的成人外套,面黃肌瘦。他伸出小手揉揉惺忪睡眼,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爸爸……我餓了……”
孟寅平靜地回答:“我也餓,繼續睡吧,睡著了就不餓了。”
“等一下,他叫你爸爸?”江珧仔細打量那孩子,發現他同樣頂著一頭發黃的亂發,有點營養不良的感覺,鼻子眼睛跟孟寅一個模子里印出來的。江珧被妖魔的外表迷惑了,看起來像大學生未必年紀就那么大,說不定是個活了幾百年的老妖怪了。
“嗯,這是我的孩子。”孟寅抽出一疊《京華時報》給孩子蓋上,散漫地拍了兩下,小孩兒身子縮成一團,再次閉上眼睛。
夢魘居然有孩子!而且讓自己的孩子住在天橋下面!
這是江珧第一次見到幼年期的妖魔,雖然明知道他不是人類,但既然長著孩童的外形,她仍不免心生惻隱。
“你不會就帶著小孩到處流浪吧?孩子的媽媽呢?”
孟寅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我們夢魘一族只有一種性別。”
“你是說,這孩子是你自己生出來的?單性繁殖?有絲分裂?”
孟寅眨眨眼,表情非常迷惑:“我不知道你說的這兩個詞是什么意思,幾年前有個什么金子危機,很多很多人做噩夢,我吃得太飽,有一天他就出生了。”
“08年的金融危機?”
“大概是吧,報紙上寫了好多,我記不清了……”孟寅說了這半天話,已經困到睜不開眼的地步,腦袋一歪再次睡了過去。大小兩只夢魘乖乖躺在報紙底下,都沒動靜了。
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生態啊,這一夜的“驚喜”實在太多了吧……
妖魔們也有豐收季節和饑饉荒年,看這倆現在瘦骨伶仃的樣子,可以推測今年的經濟狀況還不錯,人民群眾情緒穩定。
混亂的思維糾結在腦中,疲憊沮喪爬上身體,江珧靠墻坐下,昏昏沉沉地跟著失去了意識。不出所料,她果然開始做噩夢,夢中有收高利貸的滾圓胖魚,還有張開血盆大口要將她生吞的蟒蛇。
不管小夢魘到底是什么生理結構,江珧想自己這一覺大概可以讓這孩子飽餐一頓了。
再說圖南這邊,江珧離家出走的瞬間他就后悔了。她這輩子的性格跟以前大不相同,硬碰硬會引起更大反抗,引誘又不靈,圖南有時候想干脆強迫她就范算了。
雖然這么想,終究舍不得,看她磨破腳一瘸一拐還強撐著繼續走,圖南恨不得沖出來道歉再抱她回家。江珧不肯回頭,他只好連通空間,布下引起錯覺的陣法,把她引向手下的領地。
“非得找個天橋過夜啊,真固執……”
“溫度已經降到攝氏十二度了,不是人類生存的舒適溫度。很快她會感冒著涼,說不定還會引起肺炎。”
卓九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慍怒。他對吵架的結果很不滿意,就算有爭論,至少不能就這樣讓她離家出走。
圖南悻悻地說:“哪有那么脆弱,剛才拿遙控器砸我的時候可有勁兒了。”
卓九冷哼:“因為你沒見過人類因為受了一點涼感染肺炎,然后咳嗽吐血到死的模樣。”
圖南立刻反擊:“我可記得四個月前的一天晚上,某人忍耐不住直接下手。要說成功上壘也就算了,不僅沒吃著肉,還嚇得她大半夜光腳逃出家門,搬到分鐘寺這樣的破地方。現在你倒振振有詞了?”
兩個人互相指責一番,眼看著江珧在天橋下面蓋報紙,誰都不敢去惹她。
靜聽了一會兒,卓九說:“果然咳嗽了。”
圖南自知理虧,撇開頭說:“知道了,等她睡沉就動手。真是的,我怎么不知道夢魘還生了個小的?”
第二天上午江珧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好端端睡在自己床上,被褥柔軟枕頭干凈,被套是奶黃色的鴨子。要不是磨破的腳痛得要命,還以為昨天晚上發生的事都是做夢。
她低頭摸摸自己身上,外面一層臟皮已經脫了,里面的衣服倒好好穿著。
吳佳旁邊坐著上網,見江珧醒了,朝她伸出大拇指:“你牛,言出必踐駟馬難追啊,還真敢去睡在天橋底下!”
江珧一張口就覺得嗓子火燒火燎,頭昏腦脹四肢酸痛,看來感冒病毒沒有放過她。
“我的包呢?”
“拿回來我給你放衣櫥里了,再躺下歇會兒吧,我給你倒杯熱水去。”
吳佳神經粗疏,從沒這么細致入微的體貼過,江珧扭頭一瞧,見床頭柜上放著體溫計。
“……我發燒了?”
“三十八度四。給,退燒藥和感冒藥。”吳佳把水杯和藥片遞給她,江珧仰脖子吞下去。
“他們把我弄回來的?”
“還用問嗎?后半夜九爺發現你發燒的時候,圖大魔王悔得抓心撓肝,生怕你就這么掛了。”吳佳回味無窮地道,“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江珧干掉整杯水,恨恨地說:“真氣死我了,這作精長那么大個子,心眼比針鼻兒還小,耗光我的錢,斷了我后路,現在發展到不許我跟陌生人說話了!”
“你可以狠狠收拾他。我算明白了,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他的罩門就是你,隨便折騰吧。”
圖南難得吃癟,吳佳心情大好,攛掇江珧發雌威整頓家風、嚴肅紀律。江珧燒得骨頭都酥了,哪里管得了這個,心里惦記著百川,總怕他被圖南吃了。
又睡了半天,溫度控制住了,江珧爬下床去廚房弄東西吃,看見做好的飯菜用紗籠罩上了。江珧避如瘟疫,碰都不想碰,自己下了一把蔬菜面。
她聽見背后客廳里有響動,開門一看卻沒人,桌上放著一束花,一個毛絨玩具。那是個q版的虎鯨玩偶,淚汪汪的大眼睛一副委屈樣子,寬腦門上還釘著一張便簽紙,上面寫著:對不起。
江珧抓起它來往沙發上使勁丟過去,這東西軟軟的,蹦了一下又彈回她懷里。
“呵……”獰笑一聲,江珧把它當壁球砸墻、做籃球拍打、又踩又擰慘無人道地蹂躪了好半天,才覺得胸口的憋悶舒坦些了。
“總有一天把你片成刺身。”隨手朝墻角一扔,虎鯨玩偶晾著白肚皮躺下不動了。
到吃晚飯的時間,江珧收拾出一點食物,偷偷去找了一趟百川。他不在地下室,江珧在門口逛了一會兒,看見百川拎著個塑料袋回來,里面裝著市場里討來的蔫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