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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南在本子上拖出一條歪歪扭扭的線:“這里這里。人類死亡之后呢,靈魂就從身體里面飄出來,到黃泉九陰等著輪回投胎。那是完完全全的單程車道,除了一兩個品種稀有的神靈能夠超越這個界限,誰都不可能到那邊去把靈魂帶回來。”
他從線的一側畫了個躺下嗝屁的小人,箭頭指向另一側:“一般來說,靈魂都可以順利自己跑去那邊的,如果有什么特別強大的心愿或恨意,偶爾也會出現滯留人間的現象——就是鬼魂啦。”他畫了個吐舌頭的鬼臉阿飄。
這草率簡陋的解說圖跟小孩子涂鴉沒兩樣,根本不能緩解江珧的疑慮。
“既然鬼魂存在,那就是說消失的兩個人被厲鬼殺死是有可能的。”
圖南搖了搖頭,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她道:“人類靈魂是一種極脆弱的東西,稍一碰就雞飛蛋打魂飛魄散了,鬼魂又能有多強呢?努力至極也就是弄出點聲響……”
像是響應他的話語,臨近客廳的走廊里,一扇窗戶猛然打開了。冷風夾著雨水斜飛入內,白色窗簾猛然揚起,鏡子里無數白影也隨之舞動。
文駿馳站起來去把窗關上,淡淡說了一句:“風太大了。”
才怪!那窗戶明明是橫向開關的推拉窗,怎么可能被風吹動?可除了江珧,沒一個人在乎這個插曲。
梁厚帶著攝影機走進黑暗的外面拍攝,其他人懶洋洋地聚在客廳里打牌,像度假一樣悠閑。江珧玩了幾局,拉著吳佳陪她去衛生間。
“佳佳,圖南剛才有沒有騙人?”
“反正他以前教我的時候就這么說。”作為一個妖魔,吳佳的年紀其實非常幼小,她用僅有的一點經驗安慰江珧,“我只見到過像影子似的東西飄來飄去,妖力逼過去就給打散了,它們其實很弱的,你不用怕。用力量算,這屋里面最嚇人的是圖大魔王。我要是阿飄,看見他的影子就馬上逃跑,誰想跟他住一個屋檐底下!”
老房面積不小,僅二樓的客臥就有四五間,但江珧不肯獨自在鬼屋里睡,于是跟吳佳、言言三個人合住一間,男人們各自為政。
臥室里對著床又是一面大鏡子。迷信來講是“煞氣”的一種,易召鬼,對主人不好。科學解釋就是人在睡眠前后意識渙散,突然看到鏡子里人影晃動會受驚,所以應該盡量避免這種設計。看來張啟圣的海歸背景沒給他什么風水意識。
江珧把洗浴用品拿出來準備去洗澡,言言站在鏡子面前梳頭,一邊梳一邊幽幽地跟她說:“你知道嗎?有種女鬼生前有長發,死后也喜歡碰觸頭發的感覺。當你彎腰垂下頭發清洗時,她就伏在你背上幫忙。洗著洗著,如果你發現自己的頭發變長了……”
一聲短促的尖叫后,帶子抓住吳佳要求她陪洗,圖南光著腳走進來,伸手捏住言言的后頸,像抓一只淘氣搗蛋的野貓一樣把她拎起來,開窗從二樓扔出去了。
言言在空中翻了個身,背后似乎出現了幾條棕色的大尾巴,一翻一卷,無驚無險平穩落地。可惜圖大魔王并沒這么輕易饒了她,言言頭頂上三尺見方的地方突然暴雨驟降,嘩啦啦把她澆了個透心涼。
兩分鐘后,言言夾著尾巴濕漉漉的回來了。
“再不敢了。”她低著頭小聲說。
圖南瞪了她一眼,回身走了。
浴室里熱氣騰騰,吳佳光著身子坐在浴缸里,樂呵呵地用大尾巴拍水。“她就是看著文靜,實際上悶壞的那種。可能是活得太久了,最愛捉弄人。刑天那次,她的法術明明很熟練,還非要讓我來,害我出洋相被圖南罵。”
江珧站在花灑下洗頭,托言言的福,她走出這棟房子之前是不敢彎腰低頭洗了。
“是狐貍嗎?”
“不,大概是貍貓之類……中國的妖怪品種太多啦,還好多生僻字,反正我搞不清,也不想背。”吳佳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差生形象,她難得有化為原形泡到爽的機會,忍不住哼起歌來。
聲音一起,江珧的臉就止不住的抽搐,果然鬼哭狼嚎魔音入耳,沒有一個音能碰準。心道如果有危險發生,干脆讓吳佳高歌一曲,絕對有退魔驅邪效果。傳聞海妖歌聲極美,能誘惑水手跳入海中自盡,吳佳的歌聲卻如此難聽,催人撞墻倒是可能。
洗完澡換上睡衣,熄燈的時間到了。因為天氣原因,被窩陰冷潮濕,江珧懷念著太陽暴曬過的蓬松被褥,閉上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她感到自己的一部分意識依然沒有沉睡。
夜的黑暗與寂靜充滿整個空間,空氣壓抑而滯澀,死氣沉沉地壓迫著躺著的人。初夏的夜晚,手腳依然像泡在冰水里一樣始終暖不熱。
快天亮了嗎?江珧覺得自己已經躺了很久,可屋里依然很黑,天花板上暗淡的裝飾物一直就在眼前,她究竟是睡著了,還是沒有睡?是夢到了天花板,還是一直睜著眼睛?
那股刻骨的陰寒越來越厲害,江珧終于感到不對勁的地方。
有什么東西在她床前。
它伏在那里,用極怨毒的眼神看著她。
鏡中模糊的人影來回爬動,赤腳踩在地板上輕響近在咫尺。
啪嗒,啪嗒,啪嗒。
江珧覺得內臟都變冷了,不斷用這是噩夢來安慰自己。如果不是夢,躺著的她為什么會瞥到鏡中的影像?
假的,全都是假的。江珧用全部的意志忍耐著這恐怖的盯視,甚至沒有能力分神開口求助。
那東西似乎狂躁起來了,不斷繞著床走動,床板下傳來咯吱咯吱的磨牙聲響,像是一邊詛咒一邊咬噬想象中的□□。些微鐵腥臭味漂浮在周圍,那是血的氣息。
這難熬的噩夢一直持續了一兩個小時,天亮江珧起床的時候,便如經歷一場惡戰似的渾身僵硬疲累,冰冷麻木。
雨已經停了,天卻沒有放晴。吳佳開了窗,讓流動的空氣將室內的沉重掃除出去。
江珧確定自己真的已經清醒了。她伸出手,把垂在床沿下的床單拉了起來。或許是鐘點工偷懶,這里隱蔽的灰塵并沒有被清掃干凈。
深色木地板上,分布著數不清的手印和腳印,以及被撕成碎片的黃紙符。
第21章 消失的妖魔
“吃嘛吃嘛,我特意早起去鎮上買的,來回開了一小時車呢,夠賢惠吧!”
圖南把一堆面窩湯包豆皮熱干面等本地小吃往江珧面前推,一臉討好的“求夸獎,求表揚”。
可惜江珧受了驚,哪里有心情吃早餐,揪著他袖子直接拉到二樓臥室:“你先告訴我,床底下的痕跡是什么弄出來的!”
圖南彎腰看了一眼,對她攤手:“寶貝兒,這只能說明一個問題——這家的鐘點工阿姨太不敬業了!你有空去我家看看,保證……”
江珧扭了他一下,圖南撿起地板上一點紙符碎片,笑嘻嘻地對她說:“這東西其實和辦公室里的a4復印紙沒任何區別,一點驅魔避邪的法力都沒有。撕碎扔到你床下更證明它們沒有害你的能力,只能做個樣子嚇唬人罷了。要有本事,何不爬到床上直接掐你一下呢?”
圖南依然堅持鬼魂沒有傷人的力量,吳佳和言言則表示晚上什么都沒看到,江珧沒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