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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胡扯的結局
圖南把旗子立在屋子中間,松開手,旗桿便像生根了一樣立在水泥地板上。他低聲念誦著什么,松弛的旗面遲疑一會兒,接著無風而動,飄向東北的某個方向。
瞧著這幅詭異的畫面,江珧的眼光斜睨過去:“這種情況也有科學解釋嗎?”
圖南大點其頭:“當然當然,這其實是一個生物電物品搜索引擎,只要輸入關鍵字,旗子就能幫忙找到失物,二十一世紀的最新科技。”
“神棍。”江珧完全不買賬。
“就讓本神棍親自給你示范一下。”圖南抓住旗桿,搖頭晃腦念,“搜索范圍方圓一公里,品牌黛安芬,顏色白底粉紅小圓點,型號75d,搭扣第二排。”
旗面松弛下來,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江珧只覺大事不妙,雙手護胸,寒毛直豎。果不其然,旗子筆直地豎起向她指來!
“你,你,你個神棍大流氓!”江珧登時氣得渾身直哆嗦。
圖南毫無羞慚,笑瞇瞇地默認了。
內衣搜索引擎帶來的抓狂感一下把凝重的氣氛沖淡,吃完早飯,江珧不知怎么又坐到攝影車上,跟著神棍欄目組進行下一輪采訪。
不停跟著旗子的指示調整方向,一行人來到仇池山山腳下壽佬村的“致富采石場”。
仇池山遠看青翠險峻,湊近看卻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除了不好開采的險峻峭壁,采石作業將山體炸得斑斑駁駁,灰白色的巖壁裸露在日光下,像年輕人不幸得了斑禿。在一個取石最方便的位置上,整個山腳被火藥炸得向內凹去,形成一個十層樓高的巨大洞穴,簡直像是把整座山給生生劈開了。
停下車,眾人站在洞外仰望著這個奇跡,圖南感慨:“‘刑天與天帝爭神,帝斷其首,葬之常羊之山。’根據《山海經》的提示,看來就是這里沒錯。不過人定勝天這話太絕,咱這輩子沒見過比人類更執著的生物了,看把這山折騰成什么樣了,神靈妖魔神馬的拍馬不及啊!”
梁厚點頭:“看來是采石作業把山炸開了,刑天感受到自己頭顱的氣息才再次現身的,不過他看不見又聽不到,翻來覆去找不著,只能在壽佬村附近游蕩了。”
其實走到洞口就不必再費心尋找,瞎子也能看到石窟的深處有一個巨大陰影——那是一塊靜靜躺在碎石堆里的圓形巨石,直徑至少三米,而且肯定被人為地雕琢過。
見到眾人認真的神色,江珧哭笑不得——在石窟暗淡的光線下,肥頭大耳、滿面笑容、肥厚耳垂等種種鮮明的特征都直接昭示著它的身份……
什么刑天,什么上古神,這明明是一個笑面佛的腦袋!而且還是旅游點批量生產的那種皮笑肉不笑的劣質產品。
圖南上前摸摸圓形的巨石道:“這石碴還很新,是最近雕刻的,里面的東西肯定和表面不一樣。至于大小……刑天說起來和夸父一樣,屬于巨人族,你昨天見到的身體,應該是因為從上古至今神性流失,身體也跟著縮小的結果。”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江珧繼續用懷疑的眼神瞧著他。
“這個,自然是因為我滿腹詩書、學富五車的緣故了。”圖南毫不謙虛地自夸。
“那請教學富五車的圖編導,為什么刑天的腦袋會被雕刻成笑面佛,又被丟在這里?”
圖南沒有回答,“神棍”欄目組又扛起攝影機舉著麥克風,以記者采風的形象出現在采石場工地上,對工人們進行問詢。
結果事情簡單得離譜:半年前,致富采石場在爆破中炸出一塊巨大的圓石頭,里面的石核特別堅硬,沒法破開變成石料。好在巨石外面還有一層較軟的石殼,在賈村長的指示下,工人將石頭雕刻成笑面佛頭,準備建造成“本縣第一大佛”旅游點創收。結果佛頭雕好了,卻發現沒地方擺放,只好暫時棄置在石窟里,準備有條件時再行處理。
失物找到了,原因也調查清楚了,最后只差帶著刑天來認頭了。為了掩人耳目,圖南決定等晚上采石場沒人時再將沒腦袋的正主引到這里。
傍晚回到壽佬村的住宿點,不知為何,圖南突然對賈村長的父親、九十三歲高齡的賈老爹感興趣起來,一口一個老爺子、老壽星地圍著打轉,還讓梁厚拍了不少賈老爹的影像。
夜幕落下,膽小鬼們難過的時間又到了。江珧焦躁地在二樓轉來轉去,“還頭”行動就在今夜,去還是不去,這是一個問題。同事們行為詭異,去了可能羊入狼群。不去呢,呆在這荒村獨樓里難道就安全了?
最后是吳佳的一句話讓她下定決心:“我們全體出動,你自己留下,萬一有什么怪事發生……那時就沒人跳肚皮舞來耍寶,只有你一個人面對一切了!”
江珧默默扭頭。比起進入一個人獨自面對靈異事件的日本恐怖電影,還不如像美國血腥電影中那樣混在人群里被干掉。
江珧淚眼蒙眬地望著吳佳問:“佳佳,去之前你能陪我去一趟衛生間嗎?還有,我想給爸媽留封遺書……”
月色暗淡,《非常科學》全體成員貓著腰從后門溜出村長家,鉆進停在村口的攝影車里,趁著夜色掩護駛向采石場。
野外的道路又窄又崎嶇,車里車外都沒開燈,不知梁厚是怎么避免把車開進溝里去的,但江珧已經聯想起上一任主持人的死因——車禍。一想到這兒,她就情不自禁地抓緊安全帶,把唯一一句知道的佛號翻來覆去地念叨。
圖南和吳佳在黑暗中啃著零食,車廂里其他人的神色都很平靜。江珧忍受不了這份寂寞,率先提問:“刑天這么倒霉,為什么他的神靈朋友多年來都不幫幫忙呢?”
“大概是因為……朋友們都死光了吧。”圖南慢悠悠地說。
“神也會死?!”
“當然了,神的誕生是因為信仰,如果沒了信仰支撐,神的力量就會慢慢流逝,最后消失,就像汽車和汽油的關系。刑天這種被遺忘的自然神,上古時還是充滿力量的巨人,到如今連在太陽下活動都無法被人看見。對比起來道教神就滋潤得多了,財神福神灶王爺,時刻都有人祭祀念叨。”
“這么說來,人還算獨立,不管環境怎么惡劣,好歹一代一代地傳承下來了。”
“是啊,雖然弱小又短壽,人卻是最頑固的物種,繁殖力又強,就像打不死的小強,一代比一代更囂張。”
“你說我是小強?”江珧的聲音不禁尖銳起來。
圖南嘿嘿笑了兩聲:“那當然是不一樣的,白主任千挑萬選才找到你這樣的人才,就算是小強也是小強中的女霸王。”
江珧剛要回話,攝影車開上沙沙作響的礫石路,看來采石場就在前方了。
白天看到的巨大石窟此時一片漆黑,像個張開大口靜靜等待食物的妖魔。江珧的五臟六腑一下子抽筋,緊張得幾乎要吐出來。
圖南從副駕上跳下來,轉到江珧的旁邊拉開門,扶著她的胳膊下車。
“雖然說肯定沒什么危險,不過你要是怕就抓著我,有妖怪吃人可以先把我頂上哦。”
江珧的手心里都是冷汗,抓著他的手,干巴巴地說著冷笑話:“你身上又沒幾兩肉,不夠妖怪塞牙縫的。”而且到底誰是妖怪還不一定呢!
吳佳狂笑三聲:“說笑了,這里還有比他體重更恐怖的死胖子么,拿來做儲備糧全國人民都能抵抗三年饑荒了!”
圖南高聲反駁:“你這是赤裸裸的誣陷!老子的腰身一直在二尺二以下!”兩個人展開了新一輪的人身攻擊。
體重值最高的物種?江珧暗想,難道圖南的真身不是狐貍精,而是肉山大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