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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蘭斯動了。
他自然地從程敏手中接過溫度計,左手輕輕按在陸翡然的肩膀,以居高臨下的姿態,溫聲說:“翡然,張嘴。”
程銘看見溫度計被那看似溫馴的清瘦男人含在嘴里,偏過頭皺起了眉:“德維,來,我也給你看一下。”
蘭斯瞥視了他一眼,囑咐陸翡然含三分鐘,轉身把程銘帶進書房。
門被從里面反鎖,程銘才小聲說:“他是你的新獵物嗎?”
他不可能不擔心,作為單方面的朋友和心理醫生,他最了解蘭斯的狀態。
蘭斯極度傲慢敏感,內心冷漠。他能細致地觀察環境內的一切,卻難以共情,看上去優雅溫和,實則以操縱他人為樂,就像捕獵后把獵物盤玩致死的大型貓科動物。
他確實曾配合治療過一段時間,甚至自己搬去無人島,剝離接觸“新獵物”的可能性。
但程銘打心眼里知道,這類人不會真正被治愈。三年后回來的蘭斯,一定更擅長偽裝,能夠完美模擬出受人喜歡的人格。
蘭斯看了程銘一眼,眼神冰冷,全然沒有在陸翡然面前時的光風霽月,他仿佛看到了一個阻礙自己的絆腳石。
蘭斯冷聲道:“把藥留下。”
程銘:“我能感覺到,你對待他的態度事有點小心的。”
蘭斯不以為然地看了他一眼。
程銘接著道:“你從來不會主動約我見面。”
蘭斯的眉宇間流露出微妙的不耐:“因為你很方便。”
“是嗎?”程銘看著蘭斯的背影,皺著眉,“要不要就此給自己一個機會呢?”
蘭斯低笑,背脊聳動,他側過身,臉上已經換上了讓程銘略感陌生的面具。俊美的臉上掛著微笑,讓人誤以為他在深情地看著自己,忍不住就放軟了姿態,想傾聽他在說什么,然后按照他的意愿去做任何事……
程銘深吸一口氣,為外面蒙在鼓里的陸翡然感到悲哀,但他能做的,最多只有以醫生的身份再給患者蘭斯一些告誡。
說了一番沒人愛聽的話,程銘把袋子交給蘭斯,里面是一些治療感冒發燒的家庭常備藥,和給蘭斯的奧氮平。
他看著蘭斯把屬于陸翡然的那部分藥拿出來,其余的連同袋子一起扔進柜子里。
他早知道,蘭斯根本不會配合吃藥。
蘭斯把陸翡然的藥抓在手里,像個熱心招呼好友的人似的問:“程銘,你要留下來一起吃飯嗎?”
友好的邀請的姿態,從前的蘭斯從來不會這么做。
程銘再度感嘆蘭斯模仿得非常到位,直接拒絕了,他不是真的想讓自己留下來。
“不了,我回去了。記得及時過來復診。”
程銘離開得很匆忙,陸翡然含著溫度計看著程銘頭也不回地走了,很是茫然地看向蘭斯。
他們鬧不愉快了嗎?
蘭斯把陸翡然嘴里的溫度計拿出來:“37.8,低燒,別吃退燒藥了吧。吃一點感冒藥,然后睡一會,下午我叫你起來,好嗎?”
蘭斯的語氣像在哄小孩,陸翡然頭一次面對這種級別的溫柔攻勢,完全應對不來。
母親去世的早,只有外婆對陸翡然關照,但外婆的愛也是藏在嚴厲的教導之后的。
他的知心朋友只有周梓華一個,周梓華沒心沒肺,大大咧咧,也不會用這個語氣對他說話。
在陸翡然的生命里,蘭斯這樣溫柔細致的人,是唯一一個。
“嗯,好。”陸翡然的心臟突然跳得很快,就像要死了一樣。
他真的有些無措了,要怎么辦?他應該早點走才對,但是……真的拒絕不了。
陸翡然只好聽了蘭斯的話,重新回到房間脫了衣服睡覺,臨睡前,他告訴周梓華,自己身體不舒服,下午遲去一點。
過了十分鐘,周梓華回復:【糟了,我爸找我有事,下午去不了了。要不等后天吧?】
可是陸翡然很快就睡著了,沒能看到周梓華的短信。
陸翡然是被蘭斯叫醒的。
金發的男人只是碰了碰他的手指,溫聲細語地喚了兩聲,陸翡然就迷茫著醒來了。
睜眼那一刻,他懷疑自己沒有睡醒,看到了天使,緩了半天才反應過來是蘭斯。
吃了藥又睡了一覺,陸翡然舒服多了,不好意思再賴床,摸索毛衣要穿上。
蘭斯拿起毛衣幫陸翡然套上在頭上。
陸翡然臉頰一紅,半晌沒從領口鉆出來。
一瞬間,他突然想到在御麟看見翟千策和蘭斯站在一起的那一幕。
濫情的老公柔和地看著德維,好像看見了什么難得一見的珍寶,想要緊緊握住不肯放開。
陸翡然垂下眼睫,眉毛皺起,奇怪自己為什么會產生一種異樣的不忿。
他不敢再想,怕腦海中浮現出翟千策那張惡心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