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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霽撐著梅花樹,直接把自己吐暈了,游曳眼疾手快將人扶住,那顆腦袋歪著倒在他肩上,臉色白的嚇人。
第37章 夜話
“火蓮教?”昌安帝在殿內踱步,手中翻著裴度呈上來的案卷,“是真的嗎?”
裴度候在殿內,“根據現場的情形和已知線索,是。”
昌安帝說:“聽說老八懷疑老九?”
裴度心中一凜,不知昌安帝怎么就提起李霽了。沒人敢直視天顏,但皇帝的語氣散漫隨性,讓人分不清其中的情緒。
“不是懷疑,是針對。”
有人曼聲回應,是坐在不遠處焚香的梅易。那里架著一扇綠木絹屏,絹上三兩閑云,一脈翠屏,梅易的影子坐在最中間,像一座山。
昌安帝笑了笑,隨手將案卷丟到御前長隨端著的托盤上,負手說:“老九確有嫌疑啊。他和花瑜積怨已深,今日花瑜又做出這般陰損的招數害他,他忍無可忍,把人處置了,也沒什么不可以。”
裴度聞言正要說話,就被身旁的何和扯了扯袖子,他稍一抿唇,按捺住了。他是大理寺少卿,此時開口,萬一讓陛下覺得他在替李霽開脫就不妙了。
“將人凌|虐致死的手段,還是只有臣這類人才使得出來。九殿下,”梅易也笑,似調侃,“怕是沒這份膽量。”
“有沒有可能是他差遣了火蓮教余孽?畢竟老八有句話說的還算有道理,老九在金陵待了這么多年,能結識名士雅士,自然也能結識三教九流。”昌安帝說著看向沉默不語的江因。
江因如實說:“九殿下從前曾幫著孔府尹剿滅過兩個火蓮教據點。”
“哦,有這種事,他倒是熱心腸嘛。”昌安帝說。
江因說:“臣去接九殿下回京時聽當地的兄弟們說的。事關火蓮教,兄弟們都盯得緊,記得官府行動時隊伍中有位玄衫少年十分英勇,雖然對方戴著斗笠,事后官府也沒有告示褒賞,但一眼就能瞧出那玄衫少年是九殿下。”
昌安帝好奇,“為何?”
江因說:“‘九殿下在金陵時,風采驚人,見之忘俗’——這是原話。”
“哦,回來了就縮著尾巴了。”昌安帝理了理寬袖,“也對,做公子和做皇子,到底是不同。”
江因說:“回京路上,我們閑談間曾提及火蓮教,九殿下對火蓮教心存不滿,態度不屑,因為火蓮教曾多次對圣母娘娘言語不尊,因此臣認為九殿下是不屑和火蓮教打交道的。”
昌安帝在榻上落座,說:“既然如此,你們三位,便結案吧。至于余孽,朕還是那句話,遇到便殺,有線索便追。”
三人應聲,何和說:“若陛下沒有別的旨意,臣等便告退了。”
昌安帝揮揮袖子,三人紛紛行禮,輕步退出殿外。
殿外有個紅貼里輕步進來,昌安帝隨口說:“老九還躺著?”
那紅貼里是隨堂太監,聞言上前回道:“沒有,方才還在院子里耍刀。”
“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昌安帝問。
隨堂太監道:“根據御醫所說,九殿下當時是因為劇烈嘔吐導致的短暫暈厥,醒來后也用不下什么飯,再者殿下一直有難眠易驚的癥狀,因此精神不濟,但現下已然好多了。”
“一個死人罷了,嚇成這幅樣子。”
昌安帝笑哼,好似不滿,但梅易清楚,現下的李霽必須保持一定的青澀和軟弱。
他看著繚繚升起的香,有些出神。
*
另一邊,幾人下了天階,江因向兩人捧手,率先快步離去。
裴度與何和同行出宮,路上望了眼東北方向,何和眼尖,笑著說:“擔心九殿下?”
裴度說:“自那日殿下被送回宮中,已經三日不曾出宮了,子照也很憂心殿下的近況。”
何和安慰說:“殿下在宮中有御醫照看,他那掌事也是細致妥帖之人,不會出什么事的。”
裴度頷首,“對了,方才多謝何府尹提醒我,否則我恐怕要說出話。”他微微擰眉,“也不知陛下為何會懷疑九殿下。”
“或許因為九殿下在陛下眼中非池中物啊。”何和說。
陛下慧眼如炬,但在皇帝眼中非池中物,對李霽來說不知是好事還是兇事。裴度嘆氣,說:“聽陛下話中的意思,他對九殿下和花瑜之間的恩怨了如指掌,并確信那日拿溫二小姐的香囊設計九殿下的是花瑜。陛下一直在看戲,對梅隱山之事的態度好似也很隨意。”
“在陛下眼中,死個紈绔子弟算什么大事?何況花瑜幾次三番作死,他今日不死,明日也要死,死在火蓮教手中,反而省事。”何和說,“九殿下是殿下。八殿下針對九殿下,那是他們兄弟之間的爭斗,誰輸誰贏,且看本事。可花瑜算個什么玩意兒?方才陛下的意思,你可聽懂?若九殿下真的弄死花瑜,那叫‘處置’。”
皇子便是皇子,再不濟也是皇子。下面的人犯上,那是上面的人沒本事沒出息,可下面的人難保不會落得個灰飛煙滅的下場。
皇帝把李霽當皇子,沒把李霽當兒子,所以他看不到皇子霽的處境,只想看李霽的態度。若李霽一直退讓,不僅會讓旁人看笑話,亦會招皇帝的不滿。
裴度深吸一口氣,替李霽感到麻煩,說:“多謝何府尹指點。”
“來都來了,我再指點你一句:陛下對九殿下恐怕另有安排,京城的局勢恐怕會有新的變化啊。”何和拍拍裴度的肩膀,笑著說,“得了,風雪催人,早些回家躺被窩吧,我啊,要趕回去吃我夫人特意為我做的熱元子了。”
裴度頷首,跟著何和快步往宮外去,“何府尹和夫人夫妻恩愛,令人艷羨啊。”
“你也快去成家。”
“緣分二字,難說。”裴度腦海中浮現出一張桃花面,但那是禁忌,他抿了抿唇,不再言語了。
*
梅易今晚不值夜,戌時便回了籠鶴館,抱著貓從月洞門去了清風殿。
清風殿的所有宮人早被他換成了自己人,看到他只當看不到。錦池在廊角晾藥,梅易瞧了一眼,在寢殿外換了靸鞋,邁步進去。
燭光暖黃,李霽靠坐在床頭翻書,他沒挽發,黑發柔順地披在肩后,臉小而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