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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霽說:“呸!”
梅易拍桌,李霽一哆嗦,剛要跑,寒松就進來了。他于是又舒坦地坐好了,光明正大地偷聽兩人說話。
寒松說:“今日麗妃給陛下送湯,期間提及花七的婚事,想請陛下給花七和溫二賜婚。想來花家是聽到了近來流傳的一些風聲,坐不住了,想要先下手為強。”
風聲自然是李霽和溫蕖蘭的八卦。
梅易嘆氣,“一大把年紀了仍然不懂得‘體會圣心’,一家子蠢貨還有什么延續門楣的必要,死了算了。”
一號梅易也會說人蠢,但從他嘴里說出來,是客觀評價,不帶主觀情緒。眼前的二號梅易則不痛,大喇喇的諷刺嫌棄,多刻薄。
但李霽卻從這一句話中品出了些許東西,可以證實他之前的某些猜測的確是對的。
他和溫蕖蘭合作,老五好似胸有成竹,梅一也是默許了的,是否說明這便是“圣心”?皇帝不愿給花瑜和溫蕖蘭賜婚,恐怕不是單純不愿爵府聯姻,而是另有考量,因此麗妃此舉才叫不體圣心。
掌錦衣衛事的不能是司禮監的人,自然也不能是內閣的人,如此才能繼續立在兩方勢力中。內閣的李大學士是麗妃的姻伯父,常大學士出自靖遠侯府,是五皇子的舅舅,因此這門差事三、四、五、八都沒份兒,但五皇子不肯讓這把權柄落入他人、尤其是三皇子手中,這才找到李霽。
就如同當初皇帝讓梅易來考教他一樣。
考教考教,既是考量,也是教導。
皇帝相中的那把新刀,一早便是他。
“在想什么?”
梅易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李霽回神,抬眼對上梅易打量的目光,說:“在想一些事。”
梅易說:“廢話。”
“有種文學叫廢話文學,老師學富五車,見識廣博,不會沒聽過吧?”李霽驚訝。
梅易笑了笑,“過來。”
“不要!”李霽蜷在椅子里,“你們說正事,我哪好意思過來打擾。”
“……”
“說起此事,咱家真是想笑啊,”梅易幽幽道,“他竟然肯點頭默許你和溫蕖蘭的婚事。”
這自帶嘲諷不屑的語氣,這個他指的是梅一無疑了。李霽聞言心中一動,說:“怎么?老師不肯答應?”
“你和溫二成婚,咱家算什么?”梅易語氣不滿,“你養的外室嗎?”
李霽聞言淡淡地笑了笑,沒有說話。
虧得他以為梅易是有一點在意的,原來是計較這個……其實本該如此,沒了分寸的是他。
他和溫蕖蘭,是有名無實,和梅易,是有實無名,都是謀求算計,互惠互利,如此都不真心,何來的真心?
他曾經想“摧毀”梅易,便是覺得梅易此人最驚艷的時候便是他失控的時候,一定精彩得讓人永世難忘。可他著實太自負,也太小看梅易,梅易是破碎的玉,破碎再愈合的過程便已經將他打造得堅硬不催,風雨不移。
不失控才是梅易。
那些炙熱的懷抱,同眠的夜晚,只是兩個滿懷心事的人在一塊兒取暖罷了。這段時間里,梅易對他或許連寵愛都稱不上,只是縱容罷了。
李霽垂眸,說:“哪敢啊。”
他聲音輕輕的,有些聽不真切,人在椅子上窩成一團,像顆雪球。
梅易敏銳地問:“怎么了?”
“沒。”李霽抬眼看向梅易,對方長發披散,失去了那些浮華之物仍然俊美得不成樣子。
每次看見梅易這副模樣,他都會想到皇帝,想到梅易在紫薇殿值夜時是否也是這副打扮,想到那些君臣抱背的艷談傳聞。
梅易這樣子多好看,就能多刺眼,那刺從無到有,從細到粗,分外煩人。
想起皇帝,他又刻薄地想:皇帝妻妾成群,兒子一堆,你都可以給他當見不得光的野男人,為什么輪到我,就開始計較所謂的名分了?
再轉念一想,皇帝是九五之尊,天下之主,他算個屁!
操!
他俊俏多金文武雙全年輕力壯溫柔懂事聰慧乖巧怎么就只能算個屁了!
梅易親眼目睹李霽臉色一陣風云變幻、拿著話本的手也越攥越緊,不禁問:“怎么自個兒躁動起來了?”
“我有病!”李霽扔下話本,起身說,“別管我!”
他繞出書桌,啪嗒啪嗒地往樓上去,只是剛踩到第一道階梯時,身后便刮來一陣風,梅易從后面把他抱了起來。
“!”李霽嚇一跳,下意識地轉身抱住梅易的脖子,茫然地看著他。
梅易仰視他,笑著說:“咱家犯錯,惹殿下不悅了?”
李霽嘴唇翕動,猛地把臉埋在梅易頸窩,破罐子破摔,“我現在不想成親!”
這話他原是不該對梅易說的,在他們這些政客眼里,聯姻只是一種利益置換的途經,說出來未免顯得他太不成熟。
話沖動地拋了出去,也收不回來了,李霽在這瞬間囫圇打定主意,若梅易嫌棄他不受調|教、當不好這把刀,他不如就此和梅易斷了,免得越陷越深。
生死安危不好掌控,若是連心也落得如此不由自主的境地,也太糟了。
梅易抱著李霽上樓,在外間的榻上坐下,“為何?”
“從前祖母在的時候,說我性子太皮,以后成家立業了恐怕都穩重不了,那會兒我和祖母說,我不想成家,我對婚姻無甚期盼,更討厭兩家聯姻。彼時祖母和我說,只要她在,我的婚事便能自主,可是如今,”李霽從梅易頸窩抬頭,煩悶地說,“明明當時五哥提出合作時,我也是認真考慮的,可幾番衡量,我心里還是很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