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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我沒能活著等到這一天,也不要緊。五哥你問我怕不怕,我怕,但也不怕,自祖母離開那日起,我就什么都不怕了。京城,皇宮,于我來說不過牢籠。”
“牢籠。”五皇子呢喃失神,隨后笑著說,“同樣是籠中之物,有人做貓,有人做鼠,九弟分明是鼠,卻想做貓嗎?”
李霽不答反問:“壽星大人不在宴廳,卻來這里與我談心,有何指教?”
“九弟是個聰明孩子,我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省事。”五皇子說,“你要自保,要反擊,都少不了一樣東西,便是權力。若九弟有意,愚兄愿助你一臂之力。”
“為何助我?”李霽眉梢微挑,做出不解的表情。
五皇子笑了笑,不做遮掩,“你我各有所求,互惠互利。”
李霽摩挲著碗沿,說:“權柄何在?”
五皇子說:“錦衣衛。”
“可至今還沒有皇子擔任掌錦衣衛事的先例呢,”李霽已然明白了溫蕖蘭是哪步棋,卻好似不懂,“我生母是女官出身,我背后沒有什么勛戚,更無朝臣支持。”
“九弟是可以說親的年紀,”五皇子看向李霽,“你覺得承恩伯府的溫二小姐如何?”
“我先前入府時……”李霽稍頓,像是才反應過來的樣子,“原來五哥在這兒等著我呢。”
五皇子笑道:“也要看九弟是否愿意。”
李霽放下不再暖和的小碗,說:“到底是婚姻大事,容弟弟考慮一二。”
第29章 糖哄
李霽換了身衣裳,再次回到宴廳,意味不明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從四面八瞄過來,他恍若不察,目不斜視地回了坐席。
“殿下,沒事兒吧?”裴昭立馬詢問,裴度也看向他,眼底滿是擔憂。
李霽搖頭笑笑,小聲得意,“我的酒量雖然稱不上千杯不倒,但對付八哥,綽綽有余!”
裴昭與有榮焉,立刻孝敬李霽一杯蜜水,說:“五殿下派人把您的酒杯酒壺收走了,接下來您就喝這個吧。”
李霽也確實喝不下酒了,接過玉杯和裴昭碰了一杯,“誒,是桂花蜜味的。”
他突然想起“梅易”答應他的桂花糖,算算日子,這幾日就可以吃到,如果當時的“梅易”不是玩笑、如今的梅易仍然記得的話。
宴席到黃昏才結束,賓客們都沒走,要一一再賀壽星大人,梅易卻沒有這份心,只走到皇子堆里與壽星說了句話,與眾皇子一捧手,便率先離去了。
李霽收回余光,走到五皇子面前說:“五哥,再晚宮門要下鑰了,我便也先告辭了。”
五皇子說:“何必折騰?在我府中留宿一夜,明日再回宮也可。”
“多謝五哥好意,”李霽不好意思地撓頭,“但我認床,還是回宮好些。”
五皇子聞言不再挽留,派親衛送李霽出府。
李霽出門的時候正好瞧見梅易彎腰進入馬車,他示意親衛不必送了,快步流星地鉆入自己的馬車。
夕陽西下,霞光萬道,兩輛馬車一前一后地向宮眾駛去。
夜里,李霽熟門熟路地進入素馨亭,明秀上前為他脫下氅衣。他哼著曲溜達上樓,卻在雕花罩外停步。
里間不知何時鋪了張大大的素面織錦毯,一直延伸到雕花罩面前,梅易的靸鞋正端正地擺在毯旁。
李霽走到那雙純白靸鞋旁,輕輕地把雙腳從靸鞋抽出來,踩上毯子后轉身低頭把兩雙靸鞋看了好一會兒,也沒看出個什么名堂來,只伸腳把自己的一只靸鞋理了理,讓兩雙鞋緊密地挨在一塊兒。
他兀自樂呵一笑,轉身進入里間。
梅易靠坐在床頭翻書,李霽從他腿上爬到里側,鉆進被窩后熟練地往他懷里一躺,瞄了眼書頁,是一本樂譜。
看到這個,他想起一件正經事。
“老師知道承恩伯府的溫二小姐嗎?”
“溫二小姐擅琴,曾在皇后壽辰譜曲獻壽,技驚全場,素有美名。”梅易說。
李霽說:“今日在五哥府中聽溫二小姐一曲《時秋》,的確名副其實。”
今日是五皇子壽宴,沒有閨閣女子獻曲的環節,梅易不愧是狐貍,一下便懂其中的彎彎繞繞。他說:“五皇子有心促成一段姻緣。”
李霽請教,“老師怎么想?”
“承恩伯承襲爵位,卻能力不及,如今只是富貴閑人,偏偏府中人丁凋零,男丁也沒有出眾的,這些年是愈發落魄。”梅易說,“溫家聲勢頹廢,無人掌權,否則以溫二小姐的資質,娘娘們自然喜歡。”
娘娘們看得上溫蕖蘭,卻看不上承恩伯府。
“落魄伯女和皇家棄子,倒是相配呢。”李霽笑了笑,轉而又說,“只是不知五哥選擇溫家與我聯姻,是看中溫家好掌控,還是溫家不甘再落魄,暗自投效五哥,想要借機一搏?”
“要緊的是你的態度。”梅易說,“諸皇子中,五皇子心思較細,在他面前,你要稍加小心。”
“的確,見他第一面我便知道了,是頭笑面虎。至于我今日的表現嘛,”李霽挑眉,“對老八不滿,想要雪恥但沒有力量,有膽量有脾性但城府不夠喜惡分明,如何?”
便是扮作了個心機不深的李霽,梅易頷首翻頁,說:“可。”
“老師都點頭,便是沒問題,只是,”李霽仰頭看著梅易,“老師覺得,我該不該答應此事?”
梅易替他分析利弊,“至今沒有皇子擔任掌錦衣衛事的先例,你想要握住錦衣衛的權柄,只能借勛戚朝臣之手,聯姻的確不失為最簡單直接的法子。五皇子主動提出與你合作,你乘勢而為,坐收漁利,也可省力。”
“這些我都懂,我問的是,”李霽親親梅易的唇,小聲說,“老師覺得,我該不該和溫二小姐聯姻?”
梅易垂眼與李霽對視,少年眼睛明潤,在朦朧夜光下像一對圓滾滾的小玉珠。他伸手,指腹點在李霽的左眼皮上,輕輕摩挲了一下,說:“若要聯姻,溫家是上乘之選。”
的確,溫家勢頹,老五覺得溫家好拿捏,李霽亦然。他和老五合作的確可以坐收漁翁之利,但往后的路也要走,因此這把權柄必須真正握在他自己手里,而非溫家,更非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