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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霽說:“我和父皇素未謀面,自然不如與父皇日夜相伴的老師了解他。”
梅易聞言偏頭看向李霽,似笑非笑地說:“你若想在御前得寵,可以好好求求咱家,說不定咱家一高興,就許你張登天梯。”
“比起在御前得寵,我更想在老師跟前得寵,這個成不成?”
“咱家還不夠寵你?”
“不夠。”
梅易輕笑,扇柄抵住李霽微微抬起的下巴,警告般地蹭了蹭,“小饞貓,貪心不足蛇吞象的道理,你不會不懂吧?”
小、小饞貓?
李霽嘴角抽搐,叫梅易瞧見了,這人登時長眉一飛,不悅道:“嘴巴抽筋了?”
說著就要抬扇掌嘴。
李霽連忙捂嘴,一個“秦王繞柱”繞著梅易閃避了一圈,笑著說:“老師今日好兇。”
不是老師今日兇,是今日的老師兇。
梅易了然,嗤道:“咱家以為你比外頭那些蠢貨精,瞧瞧,也是個被哄騙的傻子。”
他抬了抬扇子,將小傻子重新哄回面前,拿雀羽撓了撓李霽半仰的臉,笑著說:“笑得這么漂亮……咱家便好心提醒你一句。他這個人啊,最喜歡裝出一副君子如水的模樣,端莊是假的,冷靜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對你不如我對你兇,也是假的。”
羽毛蹭得臉上的肉肉癢癢,李霽歪頭縮了縮,說:“你就是他,除非你早上是騙我的,你不是梅易。”
“我是梅易,”梅易說,“但我不是他。”
他說這句話時很平靜,沒有宣之于口的厭惡和抵觸,卻無比篤定,李霽想,這或許才是厭惡抵觸到了極點的反應。
“你們是一體雙魂嗎?”他問。
梅易說:“誰曉得呢。”
“老師,”李霽認真地說,“有病就去治。”
梅易抬手要打,被李霽眼疾手快地抓住。
李霽握著比自己粗些的手腕,像握著一截雪緞,仍看著梅易,說:“你對他的做派嗤之以鼻,可你承認自己是梅易,但他也是梅易,所以你們都是梅易,那樣的他是梅易,這樣的你也是梅易。”
或許梅易排斥的不是“他”,是“他”那樣的自己,反之亦然。
梅易居高臨下地端詳李霽片刻,見他神情認真,好似一個奉勸病人的大夫,但又很平靜,更似個見多識廣、絲毫不將他看做妖孽的大夫,不由笑出了聲,“你把我繞暈了。”
“老師平日看的是奏疏,想的是朝政大事,不會被我的話繞暈,你只是不贊同,不愿聽。”李霽直白地拆穿梅易,又體貼地安撫他,“但沒關系,只要不傷害身體,老師這樣也很好。對了,你們之間有什么轉換規律嗎?”
“怎么?”梅易說,“想他了?”
梅易比梅易蠻不講理,但李霽樂在其中,笑著說:“哪有?我問問嘛。”
梅易輕哼,“咱家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哦,那就是沒規律?李霽將信將疑地松開梅易的手腕,撓了撓那雀羽,睨著梅易不說話。
梅易說:“笑得蔫兒壞,打什么主意?”
“昨夜我和老師同床共枕,相擁而眠,老師大方不與我計較,我卻是個不能被人家占便宜的。”李霽上前半步,和梅易抵著鞋尖,仰頭和他商量,“老師,你得對我負責吧。”
這便是覺得他比那個梅易好哄,趁機訛詐。梅易笑著說:“我們什么都沒做呢,可我任勞任怨給你當了一夜的抱枕,又幫你蓋被子又幫你理枕頭的,還差點叫你輕薄了,說來需要說法的是我才對啊。”
“能反抗卻沒反抗,便是順水推舟,哪怕我真對老師做什么了,也得算合|奸。”李霽的手背在身后,做出一副小媳婦兒樣,“老師,給我個說法吧。”
梅易好整以暇地看著這只作死的小東西,“想要什么?”
“你。”李霽理所當然地說,“同床共枕便是定了關系,以后你不僅是我的老師了,還是我的男……嗯,情郎。”
“同床共枕便是定了關系,”梅易驚嘆,“沒想到殿下如此單純講究。”
“殿下”兩個字從你嘴里說出來怎么這么陰陽怪氣呢?李霽微笑,說:“當然,我在感情上一片空白,也從沒和誰亂玩兒過呢。”
“嗯,你是小雛兒嘛,得意個什么勁兒。”梅易不答應,“可咱家有什么好處?”
“我這張臉,我這個人,算不算好處?”李霽嘆氣,“老師,錯過了我,你可找不到我這般養眼聽話懂事孝順允文允武多才多藝的情郎了。”
“雖說六個形容里大半都不符實,但,”梅易笑著說,“動動嘴就想把咱家哄到手……”
話語戛然而止,梅易看著突然親上來的李霽,眨了眨眼。
兩片軟肉單純地貼在一塊兒,李霽也眨眼,隨后微微離開一張紙的距離,輕聲說:“老師年年日日見到的都是京城的大人物,各有各的長處,又在御前奉職,眼光自然刁。但金陵是個好地方,風水養人,我未必比不上他們。老師,你疼疼我,點點頭,便知我的好處。”
他們貼得如此近,梅易好似屏息,但那雙漆黑到妖異的眼睛像夜一樣壓下來,壓亂了李霽的呼吸。他想到初次踏入宮門門檻那一瞬的窒息感,心跳陡然更快,下意識地想要后退半步,卻被梅易按住了后頸。
那雙大手用力,叫李霽動彈不得。
“真是……不乖啊。”梅易靜靜地看著李霽,黑瞳沉靜,好似又變成了先前那個梅易。
李霽一時恍惚,想要辨認清楚,可眨眼的瞬間,面前這張風華絕代的臉已經轉陰為晴,笑了起來,像個滿肚子壞水的妖孽。
“好啊,”梅易手上微松,揉了揉李霽的后頸,“咱家應你。”
李霽莫名覺得自己掉坑里了,但這一步都跨出去了,再收回來豈不很慫?不是他的作風。
他想了想,謹慎地說:“可以立字據嗎,萬一你……他不認賬怎么辦?”
“對啊,”梅易好似也憂心起來,思忖著說,“你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