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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霽盤腿坐在床沿欣賞美人打扮，終于明白為何人家說美人梳妝乃閨房雅趣之一了。

長隨替梅易穿上一件紫羅織金蟒袍，輕輕地將梅易肩前的頭發(fā)放回身后。那頭青絲比尋常男子長，墨錦似的貼在梅易背后。

李霽手癢，想伸手摸一把。

頭發(fā)被勾住的時(shí)候，梅易抬眼看向面前的銅鏡，“手癢就攤開，咱家?guī)湍阒沃巍！?

“我沒犯錯，老師不能打我。”李霽奪過長隨手中的半月形玉梳幫梅易梳發(fā)，“昨夜都睡一個被窩了，摸摸頭發(fā)怎么了？”

金錯眉心抽動。

梅易笑了笑，瞧著李霽的動作，“殿下倒是熟練。”

鏡子照出李霽微垂的眼，“從前幫祖母梳過。”

李霽熟練地幫梅易扎了個低丸子頭。

“……”梅易面無表情，冷冰冰地說：“太后也梳這個發(fā)式？”

“沒，是李霽同款。”李霽戳戳梅易后腦勺那顆懶散的丸子，俯身瞧瞧鏡子，頗為滿意，“不好看嗎？”

李霽被梅易抄起手邊的腰帶攆了出去。

“不懂欣賞！”李霽摸著不慎被抽中一下的屁股，臉都紅了，站在園子里嚷，“老古董，沒眼光！”

“把他給咱家丟井里埋了！”

屋里傳來梅易的冷喝，和從前那個端莊自持、沉靜如水的他相比，簡直堪稱潑辣。李霽覺得新奇，甚至想進(jìn)屋欣賞欣賞梅易此時(shí)的神態(tài)，卻見廊后躥出來一隊(duì)穿黑色直身的護(hù)衛(wèi)，一股腦沖過來，竟然是要玩真的！

“瘋子吧！”李霽一面躲閃一面喊，“我是病人！”

花窗打開，梅易坐在妝臺后欣賞園子里的鬧劇，笑意嫣然，“那巧了，給你發(fā)發(fā)汗。”

浮菱在膳房哄谷草給自家殿下做好吃的，聽見動靜立馬跑出去，見自家殿下猴兒似的被攆得躥梁爬頂?shù)模貌焕仟N，正要去救，就被谷草拉住了。

谷草一手抄著笊籬，一手握著浮菱的胳膊，笑呵呵地說：“師生之間的事，咱們外人就不要插手了。”

浮菱驚訝這老人力氣不小，“可是……”

“別可是了。”谷草拉著浮菱往回走，“你的殿下你自然該了解，我們掌印真動怒絕不是這個樣子，這個就叫一個愿打，一個愿挨。”

“一個愿打，一個愿挨。”浮菱似懂非懂，讓谷草拉回灶臺時(shí)恍然大悟，對了，這難不成就是殿下說的“調(diào)|情”！

兩刻鐘后，金裝玉裹的梅易和簡單一收拾的李霽同桌用膳。

李霽嚼著醬菜，瞅著花枝招展的梅易，心說幸好這妖精沒有上妝的愛好，否則打扮起來不得一個時(shí)辰起步？

已經(jīng)是午膳的時(shí)辰了，但礙于他們才醒，李霽又是病人，主食便做的粥。如今是吃栗子的好時(shí)候，浮菱請谷草給李霽做栗子粥，谷草深知梅易的口味，他不討厭栗子，平常對粥品也沒什么挑剔的，于是給梅易的那份也是栗子粥。

梅易果然沒說什么，谷草便先出去了。

浮菱和姚竹影被李霽支去值房用飯了，現(xiàn)下這里只有他們兩人。李霽胳膊撐桌，雙手捧著粥碗，嘴上抿著軟爛清甜的粥米，眼神全落在對面了。

梅易雖說性情大變，氣質(zhì)也跟著變了，但用飯時(shí)仍是慢條斯理，優(yōu)雅得很，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儀態(tài)，把他和老八放在一塊兒，真分不清到底誰才是天潢貴胄，鳳子龍孫。

“盯著我能下飯？”梅易抬眼，看向被粥碗遮住下半張臉的李霽，那雙眼睛水亮亮的，聞言彎了彎，“秀色可餐。”

梅易輕哼一聲，攆人，“早上睡得像頭死豬，叫都叫不醒，待會兒自己回宮去。”

“何必對病人如此苛責(zé)？”李霽夾了只素包，“我不回，昨日和倚風(fēng)約了跑馬。”

一見如故，氣性相投，他們現(xiàn)下是恨不得日日湊在一塊兒。梅易說：“一夜大雨，外頭的路能鳧水了，跑什么馬？”

“那就去樓里聽曲去。總歸宮里不好玩，也就在籠鶴館里有意思些。”

“哪有意思，我怎么不知道？”

“有意思的是館里的人，老師自然不知道。”

撩撥人的話張口就來，梅易看了眼李霽，“那就哪兒也別去了，留下來陪咱家。”

李霽欣然答應(yīng)，喚了廊下的長隨進(jìn)來，“麻煩你去找我那個小內(nèi)侍，叫袁寶的，讓他去知會兩位小侯爺一聲，說我今日沒力氣，就先不去找他們了，改日再請他們。”

長隨聞言看向梅易，見對方?jīng)]說什么，便捧手應(yīng)下，轉(zhuǎn)身去了。

梅易頗驚奇，“你還差遣上了？”

“唉，誰讓我為了替老師保守秘密，把他們都支開了，沒個人差遣呢。”李霽無奈。

梅易輕笑，“話說得好聽，你是怕他們知道了我的秘密，被我抹了脖子。”

李霽眨眼，“我保護(hù)自己的人，理所應(yīng)當(dāng)呀。”

梅易不搭理。

用了早膳，梅易要消食，李霽跟在旁邊，順廊溜達(dá)。昨日來的時(shí)候沒細(xì)看，現(xiàn)下才發(fā)覺這園子很清雅，不同于元春來華美精致的品味。

路上依稀遇見幾個人，都穿著統(tǒng)一的青貼里，舉止輕盈恭謹(jǐn)。李霽好奇地問：“他們是別莊的人，還是老師的人？”

梅易搖著把雀羽團(tuán)扇，“你猜。”

“那我猜是老師的人。”李霽說，“在自家別莊給老師單獨(dú)設(shè)園子，還讓老師用自己的人伺候，元督公和老師感情真好。”

“嗯哼。”

“可你們同在御前，不需要演一演嗎？”

“演什么？兄弟反目，各自為陣么？”梅易悠悠地說，“你不了解陛下，在他跟前啊，不演才是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