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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菱滿心怨念地把李霽扶起來,看著他蹙緊的眉心,眼睛一眨,淚珠子就落了下來。
金錯就當沒看見,將茶杯遞到浮菱手里,等他喂李霽喝了一杯,又拿出一方干凈絲帕遞過去。
大夫很快便來了,見梅易也在,立刻誠惶誠恐地上前。他要見禮,梅易免了,說:“替殿下診脈。”
大夫走到床旁,探了李霽的頸部和脈象,是寒邪侵襲,風寒入體。他從藥箱里取出一只貼著“驅寒丹”的小藥瓶,示意浮菱給李霽喂一顆,轉身對梅易說:“小人再去熬一劑藥。”
梅易頷首,俯身摸了下李霽蓋的被子,不薄,但李霽今夜可能會畏寒。兩床被子壓著哪里舒服,他吩咐金錯,“把我屋里的狐裘毯拿來。”
“誒——”
浮菱驚呼,原是李霽吐泡泡似的把藥丸吐出來了。
梅易看著滾落到腳邊的小藥丸,示意欲哭無淚的浮菱起來,自己在床畔落座,一手環著李霽發軟的身子,一手接過浮菱遞來的藥,對趁機把臉埋在自己頸窩的人說:“把藥吃了。”
李霽嗅著梅易身上的香,腦子更暈了,輕飄飄的,啞聲說:“不要,苦。”
原來殿下你沒暈啊,浮菱驚訝。
他見李霽恨不得坐到梅易的懷里去,恍然大悟,為自家殿下找到機會就出手的果斷和勇氣佩服得五體投地!
“待會兒還有更苦的,先開開胃。”梅易安慰。
李霽整個人往下一縮,想要躲到被子里去。
“別亂拱,現下不能再受涼。”梅易胳膊用力,一把把李霽提回來,示意浮菱過來把李霽身上的被子蓋好。
浮菱立刻上前把李霽裹成粽子。
李霽嘟嘟囔囔地不知在罵什么,梅易看著他皺巴巴的臉,說:“今夜好好用藥,三日內,我不給你布置課業。”
思索了整整三息,李霽不甘不愿地點頭,和水吞服下去,整張臉更皺了,口齒不清地說:“卜給窩糖……”
他緩了緩,不悅地說:“下次記得備糖!”
梅易說:“還想有下次?”
“人哪有不生病的呢。”李霽抬起悶痛的腦袋,看了梅易幾息,察覺對方今夜脾氣忒好。他小聲說,“我困。”
“喝了藥再睡。”梅易說。
“可以給我講故事嗎?”李霽拿出自己的委屈之處,趁機敲詐,“喝了驅寒藥還是遭了,那我不白苦了一回啊?”
“可以讀書。”
李霽眼睛一亮,“讀話本呢!”
“可以。”
“啊!”李霽在被子底下拍腿,虧大了,“我沒帶!”
梅易說:“不怪我。”
“機會果然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李霽喃喃,悔恨不已。
梅易讓金錯拿了本《策論摘集》過來,讀了大半篇,發現李霽都困得翻白眼了,便不再讀了。好在大夫此時端著藥進來,那味兒濃的,李霽不僅清醒了,還想要翻床逃跑。
梅易把“粽子”摁住,捏著臉灌了一小碗,那動靜和過年殺豬也沒兩樣。
一碗藥見底,李霽躺在床上,腦袋炸毛,雙眼失神。
梅易垂眼看了看被蹭得皺巴巴的外衫,沒說什么,把藥碗遞給大夫,說:“勞你在偏院住一夜。”
大夫應聲,背著藥箱出去了。
梅易也要走,李霽立刻魂魄歸位,伸手攥住他的衣袖,像個趁病向大人索取好處的稚子,“等我睡著再走。”
他已然摸清了梅易的某一面脾性,這個人情緒穩定,大多時候都很好說話。今夜尤其,仿佛不會與他計較任何事。
果然,梅易說:“好。”
李霽心滿意足,卻沒松手,直到梅易如他所愿重新在床沿落座,也沒松手。
“除了夜燈,其他都滅掉,先出去吧。”梅易吩咐。
浮菱見李霽眼巴巴地看著梅易,暗自嘆氣,捧手應聲。
屋子里的燈一盞盞地滅了,只剩下里間一盞夜燈昏黃地罩著屏風里的一片地,和坐在床沿閉眼休息的人。
梅易冷白的膚色好似回暖,漆黑的眼珠也映出一圈朦朧的光暈,他的眉宇依舊秀而長,鼻梁依舊高而挺,唇……李霽不知在哪本書上翻到過,上薄下厚者,是無情重|欲的面向。
梅易并非無情,但他真的有欲嗎?
“老師。”
梅易發呆的瞳孔凝實,看向他。
“你喜歡父皇嗎?”李霽鬼使神差地問。
梅易的表情好似有一瞬的奇怪,但比平日遲鈍許多的腦子還沒來得及轉動,梅易便回答了他。
“陛下待我恩深。”
有時不直面回答便是一種回答,李霽看著梅易平淡的表情,扯了扯嘴角,渾身都涼了一下,是那種陰冷的、蜇人的溫度。
“是嗎?”他平靜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