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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殿下抬舉,喚小人老谷就行。酒自然有,您想喝什么……”
“他什么都喝不了,才用了藥?!睂ψ偷厣鋪硪坏莱鸷薜牡梢?,梅易恍若不察,拿起勺子說,“還有,他那般叫你不是嘴甜,是在套近乎,你要小心。”
谷草笑呵呵的,沒說話。
梅易不想用飯,下人哪敢去催?又哪里催得動?谷草大雨天的主動折騰著給梅易做飯,絕對不單是下人對主子的孝敬忠誠,仗的也絕對不是一把老骨頭,李霽猜測他在梅易面前有情面,現下被拆穿也不尷尬,理直氣壯地說:“套近乎咋了?我又不干壞事?!?
梅易不搭理他。
李霽哼哼,埋頭風卷殘云,谷草覺得這位小殿下喜慶,又很納悶,這么能吃,怎么這么瘦呢?難不成是在山上清修時不能吃飽?
梅易不怎么動葷,只吃了幾筷子素菜,但把粥喝完了,谷草很是高興。
“好飽好飽……”李霽摸著肚皮,對谷草笑得甜甜的,“太好吃了,比外頭大食樓的還合我的胃口,要是辣鍋再配一壺淡酒就更好啦?!?
九殿下賊心不死,還惦記著酒呢,谷草笑呵呵地說:“下次有機會,小人做辣鍋給您吃!”
“機會肯定有?!崩铎V笑著說,“就看老師肯不肯成全了。”
梅易問:“吃好了?”
“嗯哼?!?
“來我書房?!泵芬灼鹕怼?
李霽預感不妙。
“吃飽喝足,該做正事了?!泵芬椎曊f,“殿下今早的答卷,我批完了,寫得一塌糊涂?!?
昨晚看話本到半夜,今早去籠鶴館上“早八”的時候,李霽的腦子還放在肚子里呢,能寫完就不錯了,哪顧得上質量?
聞言,他心虛地站起來,沒吱聲。
“殿下的奇思妙想、驚世之論,我等凡俗不能理解,還請到我書房來,親口為我解惑。”梅易已經出了門檻,側頭見李霽杵那兒埋著頭偷偷打飽嗝,“撐?”
李霽試探性地說:“撐……”
“寫篇策論消化——”
“就怪了!”李霽亮聲打斷,叉腰大步走到梅易身后,正氣凌然地說,“走吧老師,學生恭聆垂訓。”
梅易轉身走了,李霽肩膀一塌,游魂似的跟在后頭飄。
谷草站在門檻旁瞧著,心說:怪道是師生呢,果然親熱!
兩人到了書房,梅易落座,看了眼自己搬著椅子在對面坐下的李霽,沒說什么。他將答卷放到李霽面前,一攤開,紅紅的一片。
他是敷衍寫的,梅易卻仍是認真改的,李霽突然有點心虛,那種心虛不是犯錯后怕被梅易責問的心虛,而是另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它讓李霽有點抬不起頭。
“夜里還睡不好?”梅易冷不丁地問,“聽說你寢殿的夜燈燃到半夜?!?
李霽沒撒謊,像破罐子破摔,“在看話本?!?
“是看了才不想睡,還是睡不著才看?”
李霽捏著紙角,故意頂嘴,“看了才不想睡,太好看了?!?
“我叫人配了方安神香,你明日離開時一道帶走,先用一個月,下個月換別的方子?!泵芬卓粗冀K垂著顆圓腦袋、偷偷在書桌底下晃腿的李霽,淡聲說,“你還年輕,不要糟踐身子,也不要妄想我會許你日上三竿才來籠鶴館?!?
不等李霽回答,他翻開文書,“不必重寫,認真把我改的看完,就回去歇著,明早和春來一道入宮。”
“……嗯?!?
這夜,李霽早早就睡下了,屋里不知燃的什么,有股涼涼的草藥香,聞得他打瞌睡,竟連床都沒精神認了。
醒來的時候,李霽腦袋發沉,感覺有點喘不上氣,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扯床頭的鈴鐺,沒找到,不由擰眉,“菱……”
一張口,嗓子好啞。
守夜的浮菱快步進來,把床帳一掀,登時驚呼,“殿下!”
李霽的臉發白,浮菱伸手一摸,立馬就跑出去找守夜的,“我們殿下發熱了!”
“我馬上去喚大夫。”
“多謝多謝!”浮菱轉身回去照顧李霽。
梅易循聲披著外衫出門,吩咐金錯,“把我屋里的爐子提來?!?
金錯應聲,梅易獨自去了李霽房中,浮菱坐在床沿,抬眼瞧見他,立馬起來行禮。
梅易“嗯”了一聲,走到床邊一瞧,李霽裹著被子,就剩下半張臉露在外面,小小的,白白的,像顆即將下鍋的糯米元子。
梅易俯身,伸手摸了摸李霽的額頭和臉,李霽下意識地抬臉蹭他的手,微白的嘴唇動了動。
“老師……”
梅易收回手,說:“嗯?!?
金錯提著爐子放到窗前的長幾上,倒了杯水端到床邊,梅易看向杵在一旁的浮菱,說:“喂殿下喝兩口?!?
“哦……是!”浮菱連忙伸手接水,被金錯躲開,“先扶殿下起來?!?
浮菱慌忙照做。
李霽從前很少生病,他被太后精心養著,又自小習武,身子骨很好,莫說是淋雨,哪怕從前大冬天去刨雪,都沒有發熱的。他少病,浮菱也是只皮猴子,自然不太會照顧病人。
一來到京城,覺也睡不好,身子也差了,京城真不是個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