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玩玄度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只整日在明光寺后山抓鳥叉魚的野貓到底年紀尚輕,恐怕兇性不小、野性難馴。
紅貼里瞧著梅易平靜的側臉,突然覺得不妙,可再度回想仍沒咂摸出絲毫端倪——這位九殿下若有如此城府,那以后可有樂子瞧了,他也算輸得值了。
紅貼里轉身上了白玉階,墨似的雨幕在他身后不斷傾灑,似在壓迫皇宮,又似被層層疊疊的宮墻傾軋。
另一邊,一行人穿廊拐道,約莫走了兩刻鐘便到了地方。
隔著宮墻,一片翠竹連成暗紗,身影簌簌,正殿后方隱約有幾樹桃枝探頭。李霽的目光順著往前,遠處有一棵紫薇,在雨中夭嬌顫動。
它跟前是月洞門——清風殿和隔壁宮殿竟然是打通的。
提燈引路的宮人們退下,候在門前的太監頭頭迎上來,恭敬道:“清風殿掌事姚竹影恭請殿下金安。”
這氣質就和雙喜那樣式的小炮灰不一樣,李霽蛐蛐,說:“不必多禮。”
姚竹影謝恩,側身為李霽引路。
李霽跨過宮門,廊下竹影從從,殿內燭光幽幽,“竹搖清影罩幽窗1,你的名倒是應景。”
“不瞞殿下,賤名正是從這句來。”
“哦?怎么說?”
“奴婢從前在六科廊做事,一次在東房當值,是日正值迎夏儀式,司禮監的元公公下來檢查該題稟的節令文書,在窗外看了奴婢一眼便賜了這個新名。”
穿廊過道入殿,李霽在軟榻上落座,看了眼姚竹影,笑著說:“真似一桿秀竹呢,那位元公公好會起名。對了,你既曾在六科廊,想必字寫得很好吧?”
姚竹影吩咐宮人端熱水,說:“奴婢原是個笨手笨腳的,在六科廊受了幾年調|教,別的沒臉提,好歹把字練得能見人了,否則也愧對先生們打壞的戒尺。”
他這樣說是表謙遜,卻不能把自己說的一無是處,否則將司禮監置于何地?
宮人將金盆端上來,姚竹影沒近身,仍讓李霽的兩個親隨上前伺候。
李霽擦臉凈手,輕輕丟了帕子,對始終挺著背、垂著眼的姚竹影笑了笑,說:“隨皇祖母,我也喜歡字寫得好的人。我有每日練字的習慣,明早你來伺候筆墨吧,好不好?”
“殿下高看,奴婢自當竭心侍奉。”姚竹影說,“殿下一路辛苦,浴房備了熱湯,您可以解解乏再歇下。”
李霽頷首,跟著去了西廊的浴房,點了浮菱入內伺候,留下性子更平和謹慎的錦池在外頭。
姚竹影在外面候著,順便向錦池詢問李霽的飲食口味、忌諱,好傳給小膳房。
錦池的態度很客氣,“殿下不戒葷腥,也沒多忌口,只是晨起切忌油腥味重的、不喜甜膩肥膩……”
姚竹影認真聽罷,“我記著了。”
里頭,浮菱為李霽寬衣,將羅袍和中衣接連放在宮人手中的托盤上。
宮人站在一旁,垂著眼,余光瞥見一圈風流細腰,一對漂亮腰窩,下面的弧度緊實挺翹。
這位殿下生得真真兒白,轉身時亮出一面瓷背,一把鶴頸,漂亮得晃眼。
浮菱察覺宮人不規矩的目光,雙眼登時噴出一股火來——
李霽咳了一聲。
浮菱脾氣不好,但聽話,立刻按捺住了,上前跪在池畔的墊子上替李霽揉肩。
宮人并不知曉主仆倆打了暗號,眼下被浮菱精壯的背影擋住視線,跟著回了神,端著衣物出去了。
李霽泡了一刻鐘,換上自帶的純白寢衣,再入殿時香爐里已經換成他慣用的自調竹香,清冽冽的舒心,枕頭也從玉枕換成了軟枕。
姚竹影說:“殿下早些歇息,但有需要盡管吩咐殿外值宿的。”
李霽頷首,“你也去歇著吧。”
姚竹影頷首行禮,抬手放下剩下的一半床帳,輕步退了出去。
初來乍到,錦池不放心李霽一個人在寢殿,抱著被子要在外間的小榻上睡,見姚竹影出來便笑了笑,說:“殿下才入宮,我怕值夜的不清楚殿下的習慣。”
姚竹影心照不宣,頷首退了出去。
李霽認床,在宮里的第一個夜晚并不順利,他看著精致華美的床頂,眼前浮現出祖母慈和的臉,又想起明光寺敞亮的天,翻來覆去到半夜才堪堪睡著。
然后,他做了個熟悉的夢。
明光寺后山有一片竹林,夾種桃樹,李霽小時候和寺里的小沙彌在里面玩泥巴捉迷藏,長大些就在里面練武。先生幫他搭了座小木亭,他累了就躺搖椅上打瞌睡,或是做別的。
這樣的日子愜意而平凡,但那一日有些不一樣。
成了大半的畫隨意躺在桌上,雨幕、竹林、桃花,是眼前景,但中間好像缺了個什么。不知該畫什么的李霽早早擱了筆躺在搖椅上,隨手撥著琵琶,嘴里哼著昨日從山下學來的小曲。
“‘你儂我儂,忒煞情多,情多處,熱如火。把一塊泥,捻一個你,塑一個我……’2”
他有一把好嗓子,說什么都漂亮,唱起來也好聽。但他沒經情事,也不懂情愛,學不會荷池小舟上那姑娘的嬌嗔情濃,調子里一股笑意,像個調侃小情侶的小阿弟。
春雨綿綿,竹桃簌影間突然晃過一角荼白色的袍擺,弧度輕盈,像一片云,一縷霧。
李霽耷拉著的眼睛一下睜開了,像個發現有人誤入自己領地的山大王,立刻放下琵琶,起身拿草帽往頭上一罩就躥了出去。
“誒!”他喊一嗓子。
那人腳步稍頓,沒有回頭,走得更快了,淡青油紙傘下的帷帽紗和腰間絳帶翩翩欲飛。
李霽腳步輕靈地跟在后頭,脆生生地問:“你跑什么?”
“你追什么?”那人回答,聲音很悶,應該是故意偽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