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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霽:“哈?”
火蓮教是這個架空大周王朝的一股反帝勢力,興于前任皇帝晚年,打的是“火蓮降世,濯污蕩邪、還世清明”的旗號,聽著高大上,但經營方式還算常規,他們明里搞宣講——篩選目標——洗腦轉化,暗里在偏僻地方裝神弄鬼,賺取金銀并滲透地方官場,如此鬼祟發展幾年,得以在現任皇帝早年壯大,并持續發展,不遺余力地叫板朝廷。
這群人對那神神秘秘、不知真假的“火蓮圣仙”敬仰不已,對朝廷法度、官府律令、家族宗法甚至自家親眷都不屑一顧、視若仇敵。據說早些年各地官府都對這條績效指標煩不勝煩,火蓮教魚龍混雜,三教九流,抓起來耗費時間不說,大多追捕行動也都是傷皮不傷骨。
直到昌安十五年,提督東廠的司禮監秉筆太監梅易新官上任三把火,對火蓮教展開了一場大規模的鎮壓行動,火蓮教祖師被凌遲處死,教眾死傷無數,元氣大傷,就此沉寂。
三年過去,梅易升任司禮監掌印,成了權傾朝野的“九千歲”,毀于他手的火蓮教也逐漸被人遺忘,直到上個月,大理寺卿在自家別莊被活焚而死,現場唯一完整、新鮮的一朵紅蓮無比囂張地向眾人宣告:
我,火蓮教,又雙叒叕回來了!
緹騎將那余孽拖到面前,李霽順腳就是一腳。
他對火蓮教一視同仁地討厭。這群人不滿足只罵皇帝,連帶皇帝全家都要罵,其中被罵得最厲害的就是太后,因為皇帝是從太后肚子里出來的,他們一算,太后是罪魁禍首。
太后對那些謾罵指責不予搭理,李霽卻是個錙銖必較的,不能容忍任何人對他祖母不敬。
江因見李霽沒有踹第二腳的意思,便轉頭吩咐,“大理寺正全力追查大理寺卿的案子,把這人綁了,明日入城后讓大理寺來拿。”
聽到“大理寺”,李霽眼波微動,正要轉身出林子回馬車繼續趕路,便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隊穿大理寺公服的捕快從林外涌進來,為首的緋袍云雁補,面沉如水。
年紀輕輕官居四品,帶領大理寺巡捕隊,長得也清俊不凡,這人莫不是……李霽不爽,覺得今日可能是不宜出行。
裴度追捕火蓮余孽至城外東郊,這邊依山傍水,好風光,也好藏人。搜到附近,下屬來報人找到了,他匆匆趕來和停在路邊的商隊護衛一對眼,認出對方是江因手底下的一個千戶,從而猜測今日不巧,驚擾了貴人。
五月初,太后壽終正寢,明光寺喪鐘長鳴。照太后生前所定,喪事從簡,下旬,禮部帶隊扶柩入陵,錦衣衛僉事江因也帶著召九皇子回京的旨意到達了金陵。
這隊只能是護送九皇子回京的人馬。
裴度快步入林,一籮筐請罪話術根本不用打草稿,卻在看見那被包圍在人群中的素衫少年時忘了詞。
九皇子是昌安帝登基后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孩子,比昌安朝小一歲,算來今年十七。少年風華正茂,白釉面,青瓷骨,在殘霞底卷上鋪展出明秀瑰麗的輪廓。
京城里的好皮囊數不勝數,千般姿態萬般姝異,裴度本人也是人逢便夸的好相貌,他自來不以美丑分人長短高低,畢竟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不稀奇,但自有一套眼光,足夠挑剔。
可眼前的少年實在資質明瑩,與他那些各有千秋的哥哥們相比,威嚴氣勢稍弱,卻勝在風采自然,非人間人。
江因咳了一聲。
裴度驚然回神,被自己的失態臊得頭皮一熱,整張臉都燒了起來。他匆匆上前,垂眼捧手道:“大理寺少卿裴度恭請殿下金安。”
說完空了一瞬,才想起要緊的是賠罪,裴度正要補救,便聽面前的人說:“裴少卿不必多禮。”
清泠泠的一把嗓子,干凈悅耳,氣質肖似其主。
裴度正要謝恩,眼前素白一晃,李霽已經走了,像是不想和他多寒暄半個字。他以為李霽就是疏離或內斂的性子,可晚些時候看見李霽一手叉腰、一手猛戳江因肩膀的畫面時,又改了想法。
“看男風話本怎么了?我就看!你要是再絮絮叨叨掃我的興,我就捏著你的耳朵從頭讀到尾并命令你寫一萬字聽后總結,哼!”
李霽教訓恐嚇罷,拿著手里的話本噔噔噔上樓了,獨留江因杵在大堂被周圍的下屬們看熱鬧。
“好看嗎?都自己休整,明日一早進城。”江因遣散笑嘻嘻的下屬,對過來的裴度說,“咱們兩隊擠在一間驛館,房間緊了些,我今晚值宿,裴少卿就住我那間吧。”
裴度也不客氣,道謝后往上瞧了一眼,輕聲說:“今日是我辦事不力,害得那余孽四處竄逃,驚擾了殿下。殿下好似對我頗有微詞,還請江僉事從中斡旋一二,讓我當面給殿下賠罪才好。”
李霽不想搭理裴度,裴度本人似有猶疑,但江因幾乎可以篤定這點。
李霽不是冷性子,從明光寺啟程回京的第一天就能和兄弟們有說有笑,先前還詢問江因平日是否會在宮中值夜,敞亮地表明“我初來乍到,除了你們誰也不認識,你們中你的官最大,若你會進出皇宮,就可以照顧照顧我啦”這樣的心思,沒道理對萍水相逢、無冤無仇但出身侯府、前途無量、與幾位皇子都交好的裴度疏離相待。
這里頭必有緣由。
“您為何避著裴少卿?”屋里,主仆三人擺上自制箋牌斗地主,錦池趁碼牌的時候小聲詢問,“不是說初來乍到,要廣結善緣嗎?”
旁人或許看不出來,或者只當李霽和裴度初見不熟,說不上話,但他和浮菱侍奉李霽十年有余,對李霽自然了解。
他們殿下就喜歡漂亮的,那位裴少卿在李霽眼中的初印象應該不錯,他看得出來,李霽不是討厭裴度,而是不想和人家交道。
為何?李霽不好說這叫暫避主角鋒芒。
李霽是一名穿書者。
高考結束當晚,他通宵肝游戲肝爽了,也猝死了,再睜眼就胎穿成了這個架空大周王朝的九皇子,撞名又撞臉。
親媽許令音是太后的貼身女官,一日替太后給新帝送藥膳時被醉酒的新帝拉上了龍床,懷上了龍種,更不幸的是紅顏薄命,她產后不久便因身體虧虛病逝了。
同年,太后決定帶著沒了親娘、親爹健在也相當于不在的九皇孫前往金陵明光寺清修,悼念先帝并為新朝祈福,皇帝阻攔無果,只得隨他們去了。就這樣,李霽在明光寺生活了十七年,逍遙自在,備受寵愛。
而在今年驚蟄,也就是十七歲生辰那夜,他才從夢中知道自己其實是穿書,穿的還是一本bl小說。
原作《李氏密辛》,篇幅不長,詳情不清,但從簡介就能窺出全貌——三兄弟搶一輪白月光。
三兄弟就是李霽的三個哥:冷峻冰塊老三,暴躁鞭炮老四,陰暗綠茶老六。而那一輪白月光,正是裴度。
李霽對基|佬們的愛恨情仇不感興趣,偏偏他的設定是回京后對裴度一見鐘情、真心追求,因此慘遭吃醋發瘋的老六誣陷入獄,畏罪自戕的短命炮灰。
哥們兒醋性太大了,無權勢無恩寵無靠山的李霽暫時惹不起這些皇家基|佬,本打算到了京城后和裴·醋壇子生產商·度保持八丈遠的安全距離,沒想到第一天就撞上了。
“唉,不可說,就當是一段孽緣吧。”李霽雙手合十,右手食指那枚卍字紋檀木香嵌珠戒指古樸清雅,是太后的遺物,有些年頭的老物件了,在昏黃燭光下散發著佛性光輝,“阿彌陀佛,壞哉壞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