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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卻是回到了,沈啟明跟你關系破裂前的日子,據我所知,你并不十分依賴他,這已經是你最次的選擇了。”
“除非,你比別人缺了一段童年的記憶。”
后頸被人輕輕捏了捏,以作安撫,江昭生依然不習慣地聳了聳肩,但沒有出聲反駁。
“可能是你之前被做了實驗的緣故,離開江挽瀾,你的病情得不到控制,那段記憶丟失了。”
邊泊觀察著他的反應,發現江昭生確實把他的話聽進去,松了口氣。
其實他還有一句沒說——你是不是有段時間身體狀態很差,那是“蜂后”的發.育期,需要大量alpha的信息素,上供一樣源源不斷地提供,他根據江昭生的經歷看,恐怕是沈啟明......非法拘/禁昭昭的那段日子。
但說出來給情敵減輕罪過就太犯傻了......他沒必要提起。
“不過別擔心,你先好好休養幾天,會慢慢想起來的。”
邊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著側臉冷淡,宛如空心人偶的江昭生,有些悲傷他的遭遇。
一個人如果失去了童年溫馨記憶的庇護,成長過程注定動蕩不安、要么太容易相信別人,要么太過冷硬,前者往往被頻頻傷害,后者則是心軟一次就跌入無底深淵。
——昭昭這些年已經做的夠好了,只是那些傷害他的人該死。邊泊心想,現在自己應該放手,讓他恢復記憶。
“我真的走了。”
江昭生依然坐在原位,聞言眼皮都沒抬起。
這里的“首領”離開,江昭生隨意問了幾個白袍下屬,發現他們竟然真把自己當信任領導,下令關了對江晚他們的監視,他回到了那間屬于邊泊的臥室。
誰能想到這個龐大、有條不紊運行的地下“帝國”,如今暫時成了他的。
午后的陽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頑強地在地毯上投下幾道斜斜的光柱,空氣中的塵埃在光線下無聲飛舞。
江昭生仰面躺在寬大的床上,目光空洞地望著潔白的天花板,任由時間從正午滑向黃昏,再墜入夜色將至前的藍調時刻。
就在這片寂靜與放空中,一些被遺忘許久的、模糊的碎片,開始不受控制地在他腦海中翻涌、拼接,最終匯成一股溫暖而洶涌的潮水。
他好像逐漸想起來了。
而且他確信,不是邊泊刻意引導或偽造的“兄弟情深”的虛假記憶,而是更早、更遙遠、屬于他真正童年的一片凈土。
那是在他被接回江家之前,在外公外婆身邊度過的一段時光。
記憶里,他們似乎是為了躲避大城市和人群的熙熙攘攘,或者只是為了靜養,帶著他住在某個邊陲,一個廣闊的農場里。
兩位老人似乎雇傭了別人打理,農場是現代化的,大片大片的草場依靠電腦操縱的系統灌溉,青翠欲滴。
首先想起的,是記憶中最鮮明的、那些農場的動物。
江昭生記得小時候喝的牛奶,源自幾頭溫順的、花斑點的奶牛,還有幾片雪白的綿羊......像滾動的云朵;有很多很多田園品種的貓咪,花色各異,它們優雅獨立,或在谷倉頂曬太陽,或悄無聲息地穿過草叢;還有一條極其聰明的邊境牧羊犬,名叫凱爾,它有黑白分明的毛發和黑曜石般的眼睛。
那時的自己就像一頭被放歸自然的小獸,無拘無束。
他會光著腳丫......在清晨還帶著露水的草地上瘋跑,追著蝴蝶,驚起螞蚱;他會偷偷去摸奶牛濕潤的鼻頭,被它們噴出的熱氣嚇得咯咯笑;他會躺在草垛上,看天空流云變幻,聽風穿過白楊樹葉的沙沙聲;他會試圖模仿凱爾,跟在羊群后面跑來跑去,結果往往是羊群沒被趕攏,他自己先累得癱倒在草地上,被卡爾舔舐著手臂,哈哈大笑。
玩累了,困意襲來時,他甚至都不用回到屋里。
外婆鋪在樹下陰涼處的、干凈的格子午餐毯,就是白日里最舒適的床鋪。蜷縮在上面,可以嗅著青草和陽光的味道,沉沉睡去。直到黃昏降臨,凱爾會領著一個高大的老人過來,用濕潤溫暖的舌頭輕輕舔舐臉頰和手心,用粗糙舌苔將他喚醒。
睜開眼,就能看到牧羊犬忠誠的眼睛,和天邊絢爛的晚霞。
記憶里的外公身材很高大,即使年紀大了,脊背也挺得筆直,有一頭梳理得一絲不茍的銀發,總是穿著熨帖的襯衫和馬甲,神情嚴肅,但看著他的眼神總是很溫和。
江昭生懷疑他年輕時很受歡迎,因為外公總是很優雅、平靜,外公會在晚上抱著他,指著天告訴他星星的名字。
而外婆......外婆是個很特別的女人。
她總是穿著素雅的長裙,身姿挺拔,氣質清冷而知性。
外婆有著一雙和江挽瀾極為相似的、翡翠般的綠眸,只是那里面似乎總是凝結著一層淡淡的、化不開的冰霧,疏離,甚至有些冷漠。她話不多,大部分時間都在書房里看書,或者打理她的玫瑰花圃。
比起總是帶他去集市的外公,外婆跟他獨處的時間有些少,他們之間最親密的距離,好像還是短時間地拉著手。
和動物玩耍固然有趣,不過江昭生最牽掛的......還是農場的這兩位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