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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徐凜一直堅信的某些東西,轟然崩塌了。
......他真的是對的嗎?他把昭昭從母親身邊“拯救”出來,真的是為了他好嗎?或許......在阿納托利身邊,即使那是扭曲的、不正常的,昭昭才是快樂的?
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自我懷疑將他淹沒。
“他是重犯。”
徐凜深吸一口氣,看著躺在床.上的江昭生,一字一句地說:
“以后我不會再管你了。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給你......只要合法。”
江昭生聞言,忽然輕笑出聲,他側過頭,藍綠色的眼睛像寶石,盯著徐凜:
“哥哥,我想要媽咪。你能給我嗎?”
徐凜猛地一僵,下意識地回避他的視線,艱難道:“她...她在監獄里......”
江昭生只是冷冷地看著他,那眼神,仿佛早已洞悉一切,帶著恨意。
“她死了,” 江昭生平靜地陳述,一滴眼淚毫無征兆地從他眼角滑落,沒入鬢角,“徐凜,我沒有媽媽了。”
下一秒,在徐凜還沉浸在那句“她死了”帶來的震驚,下意識想要辯解時,江昭生已經如同鬼魅般起身,手中不知何時多了把小巧精致的手槍,黑洞洞的槍口穩穩對準了徐凜的眉心。
徐凜瞳孔驟縮,卻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心痛,他下意識地上前一步,聲音帶著懇求:
“昭昭...別這樣!別沖動!把槍放下......”
寒光一閃!
不是槍響,是匕首沒入血肉的悶響。
江昭生動作快得驚人,在徐凜靠近的瞬間,另一只手中藏的短刀已經精準地捅進了他的腹部。
徐凜悶哼一聲,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沒入身體的刀柄,又抬頭看向江昭生。
說出的第一句話,竟然還在試圖安撫他:
“......別害怕......哥哥不怪你......”
江昭生看著他這副樣子,像是看到了什么極其可笑的事物,他歪著頭,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神冰冷,手上加重了力道:
“你是蠢貨嗎?徐凜。”
他湊近他耳邊,如同情人之間的低語,卻字字誅心:
“我才是‘夜鴉’,你安慰錯人了。”
劇痛和失血讓徐凜的臉色迅速蒼白,他卻像是感覺不到,反而因為這句話,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狂喜的的光芒。
他嘔出一口血,露出了一個釋然的笑容:
“我知道......” 他喘息著,聲音微弱卻清晰,“從你......問我要媽咪的時候......我就猜到了......”
“我很抱歉......帶走了你的媽媽......”
在剛剛那電光火石的瞬間,所有的線索——江昭生異常的乖巧、對阿納托利不同尋常的在意、游輪上蹊蹺的泄密、以及此刻這狠辣的一刀——終于串聯了起來。他一切都想通了。
但奇怪的是,徐凜心中竟然沒有一絲被欺騙、被背叛的憤怒和難過,反而涌上一股巨大的、荒謬的解脫感。
還好......
他強大的昭昭,并沒有在游輪上、在任何地方,真正受到無法挽回的摧殘。
他還有足夠的力量保護自己,甚至摧毀別人。
他不是那個需要被小心翼翼捧在手心、脆弱易碎的玩物。
是那個在黑暗里也能綻放的、帶刺的惡之花。
......其他的,似乎都不重要了。
這認知讓他感到一種荒謬的平靜。他看著江昭生依舊美得驚心動魄、卻再也找不到一絲溫情痕跡的面容,腹部的劇痛和失血帶來的寒冷,似乎都遠不及心口解脫的快意。
他用盡最后殘存的意志,掙扎著,不再是站立,而是雙膝一軟,如同最卑微的信徒朝拜無情的神祇,重重地跪倒在自己溫熱的血泊之中,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傾去——
生命垂危的時刻,他想要的,竟然只是觸碰,甚至不是擁抱,而是如同親吻圣物般,去親吻江昭生那染了他自己鮮血的、華麗的裙擺。
放棄了求生欲望,放棄一切尊嚴、一切掙扎——那是瀕死之人純粹的獻祭。仿佛這樣,就能觸碰他從未真正擁有過的月光,完成一場絕望的獻祭。
徐凜在用這最后的行為無聲地訴說:即使你欺騙我,利用我,殺我......我依然......
一直沉默如同影子般的阿納托利,此刻灰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是厭惡,他難得地主動伸出手,將江昭生往后攬了攬,用自己的身體隔開了徐凜那卑微的觸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