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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葉徐行沒想到莫何會直接回市里,他坐在兩頂帳篷前,原地待了不短的時間,好像亂糟糟想了很多,又好像只是空坐。
后來是老錢打電話過來,說他碰見莫何提著東西去接待處定車,問起只說臨時有事。
說話神情都正常,可老錢不用想就知道不對。莫何是坐葉徐行的車來的,如果真的臨時有事,葉徐行絕對不可能讓他自己叫車回去。
“你不知道他走吧?趕緊問問?!?
有正事的時候老錢不多嘴,說完就掛。
如果真要追,現(xiàn)在給莫何打電話,或者直接聯(lián)系莊園的服務(wù)中心,都來得及??墒虑閺膩聿皇亲坊虿蛔?、留或不留那么簡單。
葉徐行垂著眼,給莫何發(fā)消息。
第一條【我送你】沒回,第二條【抱歉】直接沒發(fā)出去。
葉大律師有生之年第一次體驗到紅色感嘆號,反應(yīng)了兩秒。
再一看,群也退了。
天已經(jīng)徹底黑下來,如莫何所說,晚霞好的晚上星星會格外亮。
握在掌心的手機忽然來電,葉徐行精神一振。
是家里的視頻邀請。
葉徐行緩緩?fù)孪ⅲ油〞r語氣如常:“媽?!?
“哎,阿行,你那邊怎么這么黑?。俊?
“我在外面,”葉徐行說,“這周末所里團建。”
“怪不得,那你先忙吧,等有空再打?!?
“不忙,這會兒閑著,”葉徐行看見手機轉(zhuǎn)向葉建功,叫了聲,“爸?!?
葉建功說:“我們沒什么事,自從回來你天天不是視頻就是電話,成習(xí)慣了,一天不打像漏下事一樣?!?
葉徐行才想起來,昨天他忘了給家里打電話。
如果不是他們打過來,今天大概率也忘了。
從葉建功出院回家,葉徐行每天最少和他們通話一次,有時長有時短,工作忙的時候喝水吃飯的工夫也能打一個。
膠質(zhì)瘤不是小病,葉徐行查詢過很多資料,雖然二級膠質(zhì)瘤屬于低級別膠質(zhì)瘤,預(yù)后比高級別膠質(zhì)瘤好得多,但這并不能改變它本身是惡性腫瘤的事實,它的中位生存期只有十年左右,復(fù)發(fā)概率非常高。
小時候葉建功外出打工,葉徐行覺得自己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漢,要盡可能分擔(dān)家事,并且必須保護好沈秀玉。后來大一些,葉建功受傷,頂梁柱倒下帶來的經(jīng)濟壓力和最終截肢與他脫不開關(guān)系的濃重愧疚,讓葉徐行急速成長,恨不能把撐起家的所有責(zé)任全扛在自己身上。
他性子穩(wěn),有主見,大一就能賺到自己需要的學(xué)費生活費,大二已經(jīng)能往家里匯錢。葉馳從小聽他的,因為感覺得出在很多事上,爸媽都聽哥哥的意見。
隨著父母的日漸衰老,葉徐行在不知不覺中已然成為家里的堅實依靠和支柱。現(xiàn)在葉建功得病,沈秀玉體弱,對他的依賴便愈發(fā)多。
他們慌張、擔(dān)憂,只能從永遠沉穩(wěn)鎮(zhèn)定、能解決一切問題的葉徐行身上汲取幾分心安。
所以即便沈秀玉和葉建功經(jīng)常說,讓葉徐行沒事不用總打電話,但他們已經(jīng)習(xí)慣,也一直需要。
那些因為不定時炸彈一樣的腫瘤而不斷滋生的隱秘焦慮,每天無聲浮現(xiàn),又每天都被葉徐行的一通電話撫平。
“是呀,我們沒事,”沈秀玉笑著說,“和你匯報匯報,吃飯休息一切都好,不用擔(dān)心?!?
“那就好,”平時葉馳如果在總要湊上來說兩句,葉徐行問,“葉馳呢?”
葉建功說:“興趣班有個開學(xué)前的夏令營,他報名去玩了,今天去的,就三天?!?
“嗯。”夜里手機屏幕的光刺眼,葉徐行沒挪開:“爸,媽,想和你們說件事?!?
他少有這么認(rèn)真對家里說事情的時候,葉建功和沈秀玉一起挨在屏幕前,問“怎么了”時,心不約而同地一沉,只怕葉徐行說出忽然得病的話。
“我好像喜歡了一個人?!?
提到嗓子眼的一口氣同時松下去,大起大落也不過如是。
葉建功樂呵呵笑開,沈秀玉也合不攏嘴:“真的?太好了太好了,是同事嗎還是朋友介紹的?多大年紀(jì),哪里人呀?”
葉徐行動了動唇,說:“沒成。”
“不著急不著急,”沈秀玉和葉建功使著眼色,高興道,“追女孩子不能著急,慢慢來,慢慢處,只要你有這份心思,我跟你爸就放心了!”
又是幾秒沉默,葉徐行說:“你們可能會不同意?!?
“怎么會,我跟你媽都盼了多少年了?”
葉建功話音剛落沈秀玉就接上:“不會的,咱不挑人家條件家境,只要性格好、人好——”
沈秀玉話斷在一半,遲疑著猜測:“阿行,你不會打官司的時候,看中犯事的人了吧?”
“沒有,”葉徐行無奈說,“怎么可能。”
“那我們有什么好不同意的啊?”沈秀玉想不通:“我們早就盼著抱孫子孫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