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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們更是面面相覷,因為他們一深想,果真找不到祝欲“罪孽深重”的佐證。
但是很快,又有人道:“但他是罪仙后人啊。”
罪仙后人,生來就是罪孽深重,即使他什么也不做,只需要存在,他就有罪。
一直以來,不都是如此嗎?
對于宣業的說法,幾個弟子無法茍同,只覺困惑,竟然會有人替一個罪仙后人說話開脫。
然而,宣業不但要說,還要語出驚人地說。
“令更所做之事,與他何干?”
他的語氣平靜,卻不容人置疑,幾個弟子想要反駁,但張了張唇,愣是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好半晌,才有人回神,道:“裴公子,你這……”
宣業靜靜看著他,沉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叫這個弟子后面的話沒能說出口。
這個弟子自己也覺得很奇怪,他明明有一堆的理由可以反駁,但對上那樣的目光時,他就像是在被審視一般,整個人都被抽絲剝繭地看透了,以至于他突然意識到,無論他說什么,都不可能撼動此人半分。
宣業垂眸站在那里,祝欲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了仙的威嚴。
無論是裴顧還是宣業,祝欲都沒怎么見過他生氣,更不覺得他難以接近,至始至終,他們都是以平等的姿態在對話和相處。
唯有此刻,祝欲真正意識到,仙和人是有差別的。
仙巍然不動,就已經足夠令人感到畏懼。
祝欲伸出去想要勸阻的手,一時竟是不知該繼續往前,還是該收回來。
卻在他猶豫的當口,宣業側過身來,牽住他將落不落的手指,領他下了臺階。
這一瞬開始,仙的威嚴不復存在,只有裴顧。
被牽著的手指逐漸染上另一個人的溫熱,祝欲在冷風里眨了幾下眼,笑了。
好吧,仙和人的確是有差別的,但他和裴顧沒有。
***
謝七昏睡了小半個月才醒,好在身上的魘及時祓除,除了右手,身上沒留下什么別的嚴重傷。云愜又給他渡了仙氣,別的皮外傷好得很快,現下行走自如,已無大礙。
只是他右手已廢,無法握劍,不能去平魘亂,只能待在謝家養傷。但即便如此他也不肯閑著,每日幫門中弟子試探魘符,又去謝家周邊巡視,仍是早出晚歸。
而晚歸之后,他總會在門口等上半晌,有時是等謝霜,有時是等云愜。
謝霜從仙州回來,頂了他的位置奔波在外。先前謝霜留在仙州,跟著離無上仙出入,有離無上仙護著自然平安,如今卻是要她只身對敵,謝七放心不下。
今日他等到的是云愜。
“師父。”謝七迎上去,彎身行了禮。
云愜朝他頷首,道:“回吧,今日風大。”
于是謝七便落后半步走在他身側,走了一段,云愜忽然出聲道:“過兩日,我便要回仙州了。”
謝七道:“師父在長明逗留許久,回仙州是應當的。”
云愜停下來,轉身瞧他,見他神色如常,并無異樣。
猶豫片刻,云愜終是問道:“你可要同我一道回去?”
仙州靈氣充裕,最好養傷,亦能靜心,云愜有此一問,謝七并非不知其中用意。但他只是搖頭:“師父,我想留下來。長明如今靠謝家撐著,謝家絕不能出事,阿霜整日奔波在外,我也不放心她,我留下來,若是出了事也好及時應對。”
云愜道:“你……”
云愜嘆了一聲,終是無奈:“你何必如此執拗啊。”
“我知你身受此劫,并不好受,可你如此逞能,豈非是將自己置身險境?”
“不,師父。”謝七直直望著他,神情認真,“弟子并非逞能,執拗或許是真,但我并非自暴自棄之人。”
云愜心下微動,聽他繼續道:“弟子右手已廢,可左手尚在,若是勤加練習,將來未必不能握劍。我身雖殘,心卻更堅,留在謝家并非是要得過且過,聽天由命。我雖不能外出平亂,但能出謀劃策,謝家一應事宜也需我安排過目,我還不能離開。”
“師父。”謝七鄭重地喚了一聲,“我知您為我擔心,可我所精不止劍術,所以請師父放心,我活著一日,就絕不會止步于此。”
他一番肺腑之言,坦蕩赤誠,自信洋溢。
云愜在旁聽得欣慰不已,又忍不住為他痛心。
壓下心中酸楚,云愜拍了拍他的肩,溫聲道:“你有此等心境,這是好事。為師愿你得償所愿,更求你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