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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椏上一次陪著他來港島已經是三年前,那時候與現在氣質截然不同,可待遇實在是好太多了,以至于不會有人忘記這無名之輩的臉。
話落的同時,單椏眼里醞釀的濃厚霧氣開始流動,她身上的一切盔甲都在這時候化掉。
不再明媚不再高傲。
淚含在眼里要掉不掉,高跟鞋也不知道去哪了,走動時裙擺露出踩在黑石瓷磚板面上的赤足。
唇依然是紅的,艷的,可裙子又白得那樣無暇。
鴉發直直垂落在肩頭不知為何濕了,頭皮貼著顱骨,耳尖裸露在空氣中,微微泛著點紅,耳骨的黑曜石又那樣烏。
氣質實在靚得耀眼,極致濃厚的色彩對比從她出現在這個包房里開始,無人的視線能再移開。
女明星敢怒不敢言,只得更緊地貼在抱著她的人身上,企圖挽回金主對自己的注意力。
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就因為這么一下的示弱陡然變了。
沒人不愛看高嶺之花跌落神壇。
這是男人的劣根性。
只有柏赫。
只有柏赫仍然是靜若深潭地直視她。
目光落在單椏的左眼上。
漆黑的眼珠看不出和常人有什么區別,甚至比別人的更要靈動。
但他知道,這只眼珠……是毒蛇的黃瞳。
永遠被她掩飾得很好。
就如同眼前看起來柔軟脆弱的女人,都只是表象。
到底出了什么事要讓她這樣自救,此時都已經不重要了。
單椏沒打算給他反應過來思考的時間。
冰涼到發青的腳踩在透亮而純黑的瓷磚上,留下更為晶瑩的薄珠,步子很大,沿著裙擺拖出一條水線。
她動作有些踉蹌,最后一步因為腳上的水,滑著往前撲了半步,更像情人之間的投懷送抱了。
與此同時輪椅上的人伸手。
單椏裸露在外的手臂被一雙略帶冰涼的掌心扣住,干燥而有力。
她抬頭,發掃過他輕抿的薄唇,柏赫眼皮不著痕跡地一跳。
不是酒。
單椏沒錯過他的微表情,就這樣撞進柏赫眼里。
他瞳孔像純度最高的黑曜石,是她怎么也觸碰不及,也看不懂的深意。
心虛。
不可能沒有。
但有人教過她,半真半假,那就是真。
單椏毫無負擔地順著柏赫的動作,在所有人目光中坐上柏赫的腿。
而后頂著灼灼目光,傾身抱住柏赫,揉進他懷里。
從單椏的背后來看,兩人就像接了個一觸即分又繾綣纏綿的吻。
離得好近好近,近到兩顆心就差破掉骨頭融在一起。
單椏的心臟比什么時候跳得都要快,唇間擦過他的嘴角,也可能是再偏一些。
沒敢。
最終只堪堪落在脖頸。
柏赫從前唇色很漂亮,櫻花初芽般的淺粉,如今淡了些,發仍舊黑,更襯臉色不見陽光的蒼白。
被她刻意弄上裙擺的水順著小腿蜿蜒,落在金屬質地的輪椅孔板上,抱著他的手在顫,心里卻等著天平傾斜后落下。
雨線化滴滑落,掉在地上化成一瞬即逝的水花。
可沒有。
頭頂傳來輕笑。
柏赫撥開她濕漉的發。
指尖碰到她的臉,讓人心里發麻。
單椏咬牙。
正要思索著,如何將半真半假早以編好的話說出來,就聽他開口:“一會不見就這么想我。”
語調帶著些散漫,熟稔。
真真像跟自己的情兒說話。
單椏不知是冷的還是什么,在他懷里輕輕顫了下。
為了掩蓋復建的藥油,他身上總有淡淡的青木味,是雪松混著苦艾。
也是她許久,許久沒有這樣近……久到她幾乎要忘卻,又在觸及的第一時間記憶全部復蘇的味道。
室內溫度調得很高,大概都是為了配合他。
這種溫度對于柏赫來講才剛剛好只著單衣。
身上襯衫開了四顆扣子,絲綢挎著露出平直鎖骨下那顆很淡的淺咖色小痣。
其實這恰好能被衣領擋住,是單椏剛才蹭移了領口。
這是木頭的顏色,是枝椏的顏色。
單椏曾幻想過由這個點開始,這上面什么時候會出現一束枝椏,哪怕最終會枯萎凋零的枝椏。
可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