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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準(zhǔn)備給主子盛湯布菜的榮嬤嬤見狀,不知想到什么,悄悄地往后退了一步。
魏昭注意到,獨孤嵐看著那碗湯的眼神,先是有一絲愕然,緊接著說不出來的復(fù)雜,然后是悵然與懷念。
她想,這位高高在上的大長公主殿下應(yīng)該是想到了自己的女兒。那位永嘉郡主在世時,應(yīng)該時常陪著自己的母親的一起用飯,或許也曾像崔績一樣給她盛湯。
愛女之人,絕對不可能是無情之人。
食不言,席間再無話。
一頓飯吃下來,便是一向好胃口的魏昭都覺得有些食不知味。
飯后,崔績被留下來,她一人先走。
才出門沒多久,與一位年長的嬤嬤錯身而過時,她聞到濃郁的藥味,再看到對方消失在方向,若有所思。
*
門很快被關(guān)上,像是隔絕成一方世界。
所有的下人都已屏退,除了榮嬤嬤。
榮嬤嬤靜立在一旁,垂首低眉如同一個透明人。
一室的氣氛壓抑,卻比以往的晦沉好上許多,很顯然獨孤嵐的心情應(yīng)該還不錯,那看向崔績的目光也少了幾分寒氣。
“本宮瞧著那孩子還算懂事,你既然喜歡,那就抬個貴妾,也算是她的福分。”
“她是女戶,早就言明要坐家招婿,孫兒也已經(jīng)想好,日后入贅魏家。”崔績的聲音不高,語氣卻十分堅定。
獨孤嵐勃然大怒,“你在說什么?”
她是極其驕傲之人,也有驕傲的資本,便是早年不受寵時,也未有過任何忍讓。若不是今日有感,也不會做出讓步的決定,但她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退讓,誰料竟然無人領(lǐng)情。
驀地,她怒從心頭起。
那鋒利的眼神,如同在戰(zhàn)場上殺敵,“你這個孽障!你怎么敢如此得寸進(jìn)尺,真當(dāng)本宮會一而再的容忍你嗎?”
崔績斂了斂眼皮,遮住眸底的悲涼,“臣知道這些年殿下一直在忍,想來應(yīng)是極其的辛苦折磨。臣自出生起,就是個孽障,本不該存活。”
他慢慢抬眸,對上獨孤嵐不掩怒氣的目光,“但臣是個活生生的人,既然活在這天地間,便要由著自己的心而活,除非是死了!”
死這個字,讓她面色發(fā)白。
她并非懼死之人,而是想到了自己的愛女。
由心而活的后果就是死!
“你這是在逼本宮!”
“殿下又何嘗不是在逼臣!”崔績的聲音很低,是隱忍,卻也是爆發(fā)。
他們對峙著,相互直視的目光如兩把兵刃,你來我往皆不后退。
“好,好,好!”獨孤嵐一連說了三次,大聲喝令榮嬤嬤去取自己的鞭子,拿到鞭子后猛地?fù)]向崔績。
崔績沒躲,任由那鞭子不斷地抽打著自己,勝雪的白衣上很快出現(xiàn)一道道的鞭痕,可見點點血跡。
他一動不動,一聲也不吭。
不知過了多久,獨孤嵐將鞭子一收,“滾!”
門一開,光亮與他同在。
他沐浴在光芒中,緩步走下臺階時,似是神子臨于凡塵,仿佛世間的萬千星光都匯于他一身,軒然飄逸皎皎絕艷。
當(dāng)他走近后,魏昭這才看到他身上的痕跡,趕緊上前扶他。
斗南和白鶴默默地跟在他們后面,皆是神情凝重。
他們靠得極近,不像是一個扶著另一個,而像是相互攙扶。
“她為什么打你?”魏昭小聲問道。
崔績也不瞞她,將事情一說。
她倒是不生氣,“她能說出抬我為貴妾的話,也算是松了口。”
對于現(xiàn)在獨孤嵐來說,這或許就是最大的讓步。
“只是她對你,未免也太狠心了些。”
宮燈照著他們,如同一雙雙眼睛在關(guān)注著他們的動向,一個接著一個地目送著他們,越走越偏靜。
她在看到崔績住處時,腦海中驟然浮現(xiàn)出那個夢境的種種。
如果說之前還是猜測,那么等她進(jìn)到屋子后,看到那些在夢中出現(xiàn)過的物件,已能肯定夢不只是夢,而是冥冥中的注定。
空曠的房間,入目所及都是白色。
生而喪母,當(dāng)一生著孝,這是她在夢里聽到有人說過的話。
她讓崔績把衣服脫了,然后給他上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