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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人領著,直接帶到獨孤嵐的住處。
偌大如宮殿的屋子,重檐斗拱雕梁畫棟,有著世間頂級的尊榮,是尋常人終其一生都難以企及的人間富貴。
而那背對著她站立的人, 威風赫赫氣勢驚人。聽到動靜回過頭時, 目光睥睨著, 凌厲中透著壓迫感。
她恭敬上前, 行禮請安,一應規矩禮數都沒落下。
獨孤嵐一步步朝她走來, 如同領兵而往,令人不由膽寒。
“你倒是有幾分本事, 能讓本宮那好外孫對你言聽計從, 還親自將你送來。”
也就是說她一到公主府, 便有人將情況傳到這位殿下耳朵里, 或者說她如今的一舉一動都在對方的監視下。
從對方話里的怒氣與諷刺來看, 她應該已是不能容忍的眼中釘般的存在。事已至此, 刀已懸在她頭領,伸頭縮頭都是一刀,反倒沒什么好躲的。
“兄長正好順路。”
“好一個順路!”獨孤嵐冷哼一聲。
崔績接連兩日宿在魏宅的事, 她不可能不知道,但她與尋常的內宅婦人不同,并不以為這是什么大事,是以也不會揪著這點來說道魏昭。
何況比起魏昭這個外人,她自然是更在意崔績的意思,“他此舉分明是想告訴本宮,你們是一邊的,好讓本宮掂量一二。”
“民女若說兄長沒有這個意思,殿下必是不信的,既然如此,那殿下愿意怎么想,便怎么想。”
“你好大的膽子,敢這么和本宮說話,就不怕本宮殺了你?”
魏昭在她的威壓之下,眼神竟然沒有一絲躲閃,“兄長說,殿下為人光明磊落,絕不會無緣無故行殺伐之事。”
她聞言,明顯愣了一下。
他們祖孫二人,幾乎不會在外人面前提起對方,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彼此疏離生分到仿佛是毫不相干之人,是以她完全沒料到會聽到這樣的話,且她的外孫對她的評價居然是光明磊落四個字。
也正是這一瞬間的失神,她仿佛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大長公主,威嚴盡散時,有了普通人老去時的落寞感。
她厲目緊盯了魏昭好一會兒,才背手轉身。
榮嬤嬤適時過來,示意魏昭跟自己出去。
魏昭被安置的客房,對面就是趙狄曾經住過的那間,是門對著門,窗戶對著窗的那種,若說是巧合,怕是誰也不信。
客房內一應用物都很齊全,且皆是上乘,桌上的茶水點心也已備好,從茶香上便能判斷茶葉的不俗。
從禮節上來看,倒真把她當成府里的客人。
榮嬤嬤離開之前告訴她,除了獨孤嵐所在的南院,她可以在府里隨意走動,還提醒她園子里荷花正艷。
她沒有去逛園子,也沒有去賞荷花,甚至連房門都沒出,但窗戶卻始終開著,方便有心之人能一眼看到她在做什么。
看書、練字、小憩,一言一行悉數傳到獨孤嵐那里。
“倒是個沉得住氣的。”
這是獨孤嵐在聽到匯報后,對她的評語。
“公子能挑中她,想來她定然有可取之處。”榮嬤嬤道。
獨孤嵐聽到這話皺了皺眉,卻沒有反駁。
半晌,道:“那樣的出身,明明有些能力,卻知道藏拙,確實是有幾分難得,但再是有可取之處,到底是不般配。”
“奴婢瞧著,公子對她很是上心,倒是有些難辦。”
獨孤嵐輕哼一聲,“他不滿本宮久矣,回京之事都未與本宮商議,還將壽昌和沈家那小子送作堆,擺明是想與本宮對著來。本宮倒要看看,若是本宮假意親近他選中的人,他又該如何?”
說到這里,她停了一下。
爾后,又道:“傳本宮的話,讓她今晚與本宮一同用膳。”
消息一經傳出,很快傳遍公主府,議論聲不少。
原因無他,只因自從永嘉郡主去世后,府里再未有人與獨孤嵐一席吃過飯,包括身為公子的崔績。
魏昭去赴宴的一路,已經感受到無數或是羨慕或是探究的目光。
出乎她的意料,盡管府上的廚子是御廚,但菜色卻相對簡單清淡,看著像是忌口之人的飲食,其中也有一道五紅湯。
她將將坐下,有人來報,說是崔績回府了。
一刻鐘左右的樣子,人已到跟前,默默地站在她身后。
原本她還挺自在的,如此一來,竟有幾分說不出來的別扭,仿佛乾坤顛倒過來,這不是他的家,而是她的家。
好半天,獨孤嵐才發話讓他一起吃。
他優雅地一掀衣擺,就坐到魏昭的旁邊,身體微微往她這邊傾著,并主動去盛湯。
她心念微動,用腳尖去碰他的腳,等他壓著眉眼看來時,目光朝主位的獨孤嵐瞟去。他應是明白了,動作稍顯僵硬。
當他將盛好的湯放到獨孤嵐面前時,氣氛一時變得十分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