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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二人這才坐下說話,說的自然是府里的事,包括二房那些人,以及即將到來的趙家祖孫倆。
魏綺羅和她的想法一樣,也覺得盛氏有撮合自己大孫子和表孫女的心思。
天色漸灰時,估摸著時辰差不多,她們起身去赴一月兩次的團圓飯。
將出門時,正好撞上趕回來的白鶴。
主仆倆近身之時,白鶴偷偷地往她手上塞了一樣東西,她不動聲色地收好。
*
燭火氤氳出橘色的暖黃,一室的溫馨。
他們這被拼湊在一起的一家四口,處處都流露著古怪,夫妻疏淡,繼母子客氣,繼父女生分,連親父子看上去也不太熟的樣子。
崔洵居主位,右下是崔績,左下是魏綺羅和魏昭母女。
魏昭與崔績斜對面,略略一抬頭,一張清冷如玉的臉便映入眼簾。一想到這張臉有可能紅一塊紫一塊潰爛流膿,她就覺得自己在造孽。
該死的系統,到底是在虐她還是虐男主?
她的驚嘆、惋惜、懊惱、還有無奈全都落在崔績的眼里,這種分明絕非男女之情,包含太多復雜的專注目光,沒由來的讓人多想。
他目不斜視,心尖卻在發燙。
四人落座之后,好半天沒人說話。
魏綺羅嬌愁滿臉,與先前厲聲說要撕爛別人嘴的姿態判若兩人,她用帕子按著眼角,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對著崔績道謝。
“今日多虧了大公子主持公道,否則我家知之就要被人冤枉死了。”
“公道自在人心。”崔績說話客氣,透著明顯的生分,“也虧得四妹妹這兩日沒住在府里,那屋子里灰土又比旁的地方大些,才讓那害人之人留了痕跡。”
暗人說暗話,哪是什么灰土大些,分明是魏昭有意灑了一些。
她自來謹慎,防小人不防君子。
“都是僥幸,我現在想來都心有余悸。”
“我可憐的知之。”魏綺羅繼續抹著淚,“這次是僥幸,也不知下一次能不能躲得掉。若那些人還不死心,我和知之只好離開這里,再不礙他們的眼。”
崔洵刻板的臉越顯嚴肅,或許是常年不茍言笑的緣故,瞧著雖然儒雅清俊,但法令紋卻比旁人深些。
“我已教訓過二弟,讓他管好自己的后院,你們放心,此等事情再不會有第二次。”
魏綺羅聞言,這才放下帕子,與魏昭目光對上時嬌弱地眨了一下眼睛。
一切盡在不言中。
自從她們入府以來,每逢初一十五的團圓餐,餐桌上必少不了一道五紅湯。
這道菜是永嘉郡主生前頓頓不離的東西,而今也是他們逢聚必喝的湯,四人都喝了一兩口,仿佛是完成某種儀式。
他們同往常一樣,食不言。
一頓飯吃下來,全是流程。
按照崔洵的流程,每次聚餐吃完飯后,是他和崔績的獨處時光。
父子倆去到他的書房,屏退下人后,一起給設在書房內的永嘉郡主牌位上香。
崔績看著與自己房間里一模一樣的畫像,神情莫辨,“父親,近日兒子常常憂思,思及自己從小未能承歡父親膝下,委實是不孝。”
“孝白,不管你在哪里,你都是我兒子,你萬事都好,你母親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崔洵望著永嘉郡主畫像的目光,懷念而深情。
“那父親可有想過魏夫人?”
崔洵愣了一下,轉頭看他,“我與她一早就說好了的,我有兒子,她有女兒,我們這輩子不需要有別的孩子。”
他垂了垂眼皮,“四妹妹非她親生,她并沒有自己的親生骨肉。方才您也聽到了,她很看重四妹妹,四妹妹注定要出府立戶,您就不怕她到時候直接跟去,留您一人在府里?”
“我……”崔洵皺了皺眉,向來古板的神情間隱有一絲難以察覺的不安,卻猶不自知,“她若真要走,我也不能強留,為父有你就夠了。”
“那父親豈不是要孤苦一人?”
一陣冗長的安靜,崔洵再望那畫像,久久不語。
畫像中的女子還是年輕時的模樣,未再與他們一起經歷世間的春夏秋冬。
他默然之時,崔績的聲音又起,“有些人,父親也該放下了。”
“孝白……”
崔績看著他,目光不再是人前的清冷,而是滿眼的溫情,“我希望父親能盡享人世間該有的歡樂,夫妻一體之歡,兒女繞膝之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