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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一道傳出來的還有江昌義的死訊,伯府對外的說辭是他傷得實在是太重,這幾日一直命懸一線,最終傷重而亡。
伯府掛起白幡,府中上下全著了孝,人應該確實是死了。
這事倒是快,也太過及時,像是掐好日子似的,完全踩中她的節奏,她怎么想都覺得太過巧合,派人出去打聽一番。
辰時許,方勒來見她,除去告之大理寺和安元府衙并無異動的消息外,還告訴她另一件事,那就是幽篁館今日有人出城,出城的人是洛公子,與之一道的是一位姓吳的商賈。
那吳姓商賈是他的恩客之一,美其名曰帶相好的去京外游玩。
一切都很正常,辦喪的辦喪,行樂的行樂。
人世間的悲歡離合,從來都是自己的事,與旁人無關。
白小姐在白鶴的懷里叫喚著,雙耳飛起,琉璃大眼瞪著鐵細網籠子里的那兩條石龍子,不停地哈著氣,一副炸毛要戰斗的架勢。
籠子做得很大,里面仿著野外的環境,底下鋪著草皮,上方放置充做樹叢的枝條,那兩條石龍子一條躲在角落里,另一條趴在枝條上。
“這石龍子是南州之物,也不知在這里能活多久。”白鶴感慨道。
南州濕熱,而安元府干冷,這個時節里還好說,若是到了冬日里,像石龍子這樣喜濕喜潮又不耐寒的生物,極有可能挨不過去。
那么李戌呢?
魏昭想,他此時必是已遠離了危險之地,身邊還有人,應該不會死。
“能不能活,就看他們的造化。”
不管是對人還是對物,她已做到自己應盡的地步,至于結果如何,只能是聽天命。
而今擺在她面前的,還有一個不得不面對的問題,那就是李戌的離開,她該以何種解釋自圓其說?
依照大周律例,舉凡買賣下人、放妾還籍之事,皆應該去府衙過明路。
當然律法之下,亦有不少人鉆空子。比如說之前她未將白契換紅契之事,擱在很多高門內宅中都不少見。
倘若沒有人見過李戌,那么這事她也不用對任何人交待,壞就壞在李戌的存在不少人知道,大理寺那邊她可以不必理會,崔績那里她是無論如何都要有個說法的。
一則他擺明對李戌上心,二則他是安元府的少尹,統管著這些事。
更有第三則,他還是她的繼兄,抬頭不見低頭見,躲不過繞不開的那種關系,所以她不得不和他說。
*
申時許,離府衙關門沒多少時間,她才憂心忡忡地趕到。
衙門外站著守衛,持長纓槍以待。左側是獬豸神獸石雕,張牙舞爪威風赫赫,右側是紅漆牛皮的登聞鼓,碩大通圓仿若照不清人影的鏡子。
她站在臺階之下,深吸一口氣后上前。
守衛聽她說是少尹的妹妹,來找少尹有事,忙將她請到儀門內。她望著正堂外匾額上的正大光明四個字,沒由來的有些心虛,低下頭去裝作守禮生怯的模樣。
嚴明肅穆之地,連地上的青磚都四四方方,端正到不近人情。
約摸一刻鐘左右,她見到了崔績。
明媚的光線之中,那抹緋色被渲染得分外的艷麗,襯得他冷玉般的臉如沐朝霞,俊美無雙美不勝收。
他看到她的那一剎那,幽沉的眸中似有無數情緒錯綜而過。
“四妹妹怎么來了,可是有什么急事?”
這好聽的聲音,卻讓人毫無如沐春風之感。
魏昭打起十二分精神來應對,看上去一臉的糾結和愧疚,將忐忑不安與心虛的狀態表現得恰到好處。
她的出現如同一陣香風,不多時吹遍府衙。
衙門上下很快都知道自家少尹有個長得像天仙人物的妹妹,爭先恐后地裝作有事沒事地進進出出,偷偷地看著他們。
崔績見之,不著痕跡地挪了幾步,正好將她遮住,隔絕著那些人窺探的目光。
她低著頭,并未注意到這一點。
“兄長,我有一事想來請教你……”
“你說。”
“我新買的那個下人,他昨晚上突然求我,說他原本出身不錯,還是個識文斷字之人,卻不想他父親死后被堂親算計,為了奪他的家產將他發賣為奴,幾經轉手之后被我買下。
他求我放他走,等他奪回家產報仇之后定會好好報答我。我對他的遭遇深表同情,一時不忍生了惻隱之心,便讓他走了。”
這番說辭聽起來似乎像那么回事,其實一點都經不起推敲。她聲音越說越小,這會兒的心虛不用裝,而是實打實的沒底氣。
因為她的頭越來越低,身高腿長的人只能俯眼看她,她的臉看不見,唯有一雙小巧的耳朵暴露在別人的視線中。
嫩生生的,隱約可見細小的絨毛,像是白玉耳。
崔績不期然想到上過藥之后短暫睡去時所做的夢來,夢里他幼年養著的那只白貓還在,溫順乖巧地窩在他的懷里,他撫摸著它,滿心的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