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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識去看崔績,仍舊一副清冷如玉的模樣,卻無端有種說不出來的孤獨感,仿佛于千萬人中亦孑然一身。
但這怎么可能呢?
他要什么有什么,出身地位長相才能應有盡有,這樣的人怎么可能會孤獨?
她覺得自己肯定是腦子不太好使了,看人都有些看不清。
正揉著眉心時,聽到沈弼告辭的聲音。
崔績送人出去時,極淡的視線從她身上掠過。
她的頭密密地難受著,一雙腿差點不聽使喚地跟著他走。他捕捉到她抬腳又收回的動作,冰湖般的眼底劃過一抹異色。
林氏客套的話響起,“今日大家都受驚了,我命廚房燉了天麻雞湯壓驚,你們都喝上一碗,沈少卿也喝了再走吧。”
魏昭聞言,心念大動。
*
書香傳世的人家,廚房的布局都有幾分雅致,上面寫著水引二字。
天麻雞湯已經燉好,廚房內氤氳著藥香與鮮香。因著她以往沒少親自來取飯食,灶下的人對她見慣不怪。丫頭婆子們隨她自便,并沒有人跟著她,由著她自己盛湯裝盒。
各房的食盒擺在一處,器皿也各不相同。
比方說盛氏鐘愛金銀器,林氏用的是大氣悠韻的青花瓷,崔洵那里的是天青色釉的汝瓷,下人們不必區分食盒,也知碗盅是何房所有。
一眾顏色圖紋各異中,還有一抹純白。
素凈的白瓷,無任何描金繪花,白得不染人間任何色彩。她從放置臺經過時,避著所有人,包括白鶴在內,以袖為掩將藥下在那白瓷湯盅中。
為確保有效走劇情,也怕誤傷他人,她讓白鶴先回去,自己則悄悄尾隨送湯的婆子。
崔績是崔家的嫡長孫,哪怕是不常住在府里,其住處不管是位置還是格局皆是極好。假山奇石,小橋流水,點綴著精心修飾過的桂樹。
她并不敢靠得太近,躲在一棵如團傘般的桂樹后。
菱形格錯落的窗戶內,崔績側坐著,優越的五官完全的下頜線,哪怕離得遠也可見的卓然風華。
他伏首于案臺,不知在寫什么,動作似行云流水般令人賞心悅目。
然而此時的魏昭沒有半分欣賞之意,更無保護之心。有的只有為自己活命,不得不打破他的賞心悅目,讓他不停往茅房跑的計劃。
那婆子將食盒遞給門口的斗南,斗南提著進去后沒多久,白瓷的湯盅就出現在他面前。
成敗在此一舉,她的心一下子提起來,從未有過的期待。
快喝,快喝……
她默念著的同時,腦仁還在不斷地受著沖擊。
半刻鐘后,他終于擱筆,揭開湯盅的蓋子,很快又蓋上。
須臾,魏昭的頭不疼了。
識海澄明神清氣爽,仿佛之前的生不如死都是她的錯覺!
她心下大喜,還不來及思考他明明沒喝湯,而懲罰卻已結束是何緣由時,遠遠地對上他冷刃般的目光,仿佛無數的刀光劍影朝她射來。
這個時候是萬萬不能跑的,否則就是心虛。
如輕功踏雪的腳步聲傳來,她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四妹妹?”冰玉相擊的聲音,似是在頭頂響起。
她低著頭,福了福身,“兄長。”
“你怎么會在這里,為何沒回去歇著?”
語氣雖冷,字里行間卻像是在關心,聽起來很是別扭。
“之前我嚇壞了,忘了謝謝兄長的相救之恩。剛剛人多,又苦無機會,便想著私下來找兄長,親自向兄長道謝。”
“你我兄妹之間,何需如此客氣。”
魏昭挺想不客氣的,但她沒有辦法。誰讓她是惡毒女配,而他是男主呢?他們之間若能客客氣氣,彼此相安無事那該多好。
可惜啊,她只能讓他厭惡!
明媚的陽光照在人身上生著暖意,她卻覺得很冷,或許是心里的冷,也或許是眼前之人身上的寒意。
因著頭疼退散而緩和的氣血,讓她的臉色好看了些。凝脂如玉的肌膚,隱隱有一絲透明之感,恰似剝了殼的荔枝,散發出清甜的果香,直叫人恨不得一口吞之入腹。
她感覺他慢慢靠近,以為他發現了什么,緊張到呼吸都為之一頓。
他似是嘆了一口氣,“還是說四妹妹你雖喚我一聲兄長,卻從未真正視我為親人?”
魏昭愕然。
這人是何意?
難道是察覺到什么,已經開始厭惡她了嗎?